傅蓉微驟然回神,平靜道:「讓你的人繼續盯著,容我再好好想想。」
這一拖沓,反倒不急了。
傅蓉微慢慢琢磨了一段日子,久到陳靖都已經熬沒了恐懼,在府里生生把自己餵胖了一圈,傅蓉微才有了新的動作。
盯著陳靖的何止一方人馬,褚頤明告病半年多,藏在府里不肯出門,但他放在外面的眼線時刻盯著風向。
春意濃了起來,徹底驅散了冬日的淒寒,褚頤明低調擺了宴,招待府上的謀臣。
褚頤明與陳靖當初是同年進士,年紀相仿,可褚頤明身上卻沒有那種暮氣沉沉的氣質,他遠比陳靖更從容,也更深不見底。
「都這麼長時間了,那女人倒是能沉住氣。」褚頤明坐在上位,語氣緩慢,不太愉悅。
下首第一位書生接上話:「攝政王妃啊,瞧著是有點小聰明,不過依在下看,閣老還是抬舉她了,您老人家謀慮深遠,豈是她一介女流可以交爭的,多半啊,是黔驢技窮不知所措了。」
底下的人都是跟著褚頤明想混個出人頭地的。
褚頤明的稍稍轉霽的臉色就是他的態度。
於是各位言語間也放肆了起來——
「皇上年紀小不懂事沒轍,可攝政王又好到哪裡了,年輕好戰,不服管束。記得先帝在時,他便時常試探征伐北狄,那會兒先帝還能壓得住他,如今先帝一去,他撂下新朝出兵北狄,為爭一時意氣,竟是絲毫不管這些人的死活。」
「更可氣的是,他還把新朝撒手交給女人折騰,難怪百姓都說北梁的天下的姓姜,狼子野心簡直畫在臉上了。」
「只可惜了我們褚閣老,殫誠畢慮一腔赤誠卻要受女子折辱。」
褚頤明任由他們群情激奮,覺得差不多了,才出言調停,道:「你們猜先帝為何肯冒天下之大不韙,封一個異姓攝政王。」
席間安靜下來,他們都看向了褚頤明。
褚頤明道:「盛世沒有這麼亂搞的,先帝眼明心亮,猜到自己一去,萬頃江山便保不住了。先帝生前為了保鎮北軍可謂是費了不少心思,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大用場。先帝豈會不知他心中執念,既然肯放權給他,便是默許了他對北狄的征伐。」老者雙眼銳利又淡漠:「他是臣子,我也是臣子,區別在於,我的路還能由得自己選,但他已經站在風口浪尖上,死活要聽天意。」
褚頤明這一番話,字面上的意思簡明好懂,暗藏的深意卻更得反覆推敲。
他坐下諸位還沒想好該接設麼話,褚頤明的親信侍衛徑直走進來,在褚頤明身邊耳語了幾句。
褚頤明環顧他下首的一眾謀臣和學生,笑了笑,說:「攝政王妃出城了,由封子行和秦禹作陪,朝佛落頂的方向去。」他摘下了一枚碧璽扳指,放在桌上,道:「莫負春日好光景,我在此下個彩頭,各位不妨猜一猜,她這是要幹什麼去?」
鎮北軍在佛落頂圍的校場差不多快要建成了。
封子行和秦禹是第一次來,本著要長見識的目的,真的漲了一番見識。
隨行侍女迎春從馬上翻下來,捂著胸口到旁邊緩了半天,才慢慢支起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