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道:「想殺平陽侯是真的……你要不要考慮事成後把平陽侯的頭送給她當禮物,她一定會感動至極,命都送你。你下不了手,我來做。」
「你既這麼說,那我有辦法了。」傅蓉微道:「平陽侯被關的這段日子裡,就讓她當守衛看著吧,留他一命不死,生不如死也解恨。」
傅蓉微今世徹底一刀斬斷親緣,倒是與上一世的心境不同了。
上一世,催使傅蓉微痛下狠手的,是平陽侯罪行的暴露,以及先帝不動聲色的敲打。
平陽侯入獄受刑的那日,傅蓉微半是痛快半是癲狂。
痛快的是多年的恨意得到抒解,也能給九泉下的花姨娘一個交代了。
癲狂,是因為她清楚的意識到,隨著她手上沾了親人的血,她已徹底墮入了深淵,再難回頭了。
欲望和權勢累積成屍山血海,經日久風化成森森白骨。
傅蓉微做夢自己赤腳踩在上面,足底被劃出深淺不一的傷痕,每一步就留下殷紅的印記,在她的身後燃起了業火,灼燒著她的血肉。
世人總以為步步高升是向上走,最後臨風而立,只手摘星辰。
傅蓉微卻覺得這是一條向下的路,深入到了水底,在窒息等死的時候,眼前展開一幅美妙的臆想。
見識到了這種美,就意味著此生要結束了。
傅蓉微靠著一會兒,又覺得手麻,換了幾個姿勢,卻怎麼都不舒服,她抬頭,看著正好停在桅杆最頂處的月亮,和周圍閃爍的星辰。她指了指上面,說:「阿煦,我想去高處看看。」
姜煦一手環住她的腰。
傅蓉微雙腳離地,手抱緊了姜煦的肩膀。
姜煦送她上了剛剛他坐過的位置。
傅蓉微遙望江上景致,月光下的江面像籠了一層薄紗,偶爾幾盞魚燈晃過去,像極了閃爍的星辰。
這裡太高太危險,姜煦不敢輕易放手。
他的手牢牢鉗在傅蓉微的腰間,傅蓉微搭了上去,道:「你手好涼?」
姜煦立刻運起了功,讓血脈涌動起來,「現在還涼嗎?」
果然熱起來了,傅蓉微覺得習武之人當真挺有趣的。
「良夜……」傅蓉微念了他的表字。
姜煦「嗯」了一聲。
傅蓉微:「我原本對你沒什麼印象的,當年先帝取了這個字給你,聖旨都還沒下的,消息已悄悄傳遍了整個宮苑。記得那年的雪特別大,一下就是幾天幾夜,我成日坐在廊廡下賞雪,夜裡點了燈也不肯回,周圍特別安靜,我的心也是靜的……良夜二字實在驚艷,我忍不住,想去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