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專程找上山,必定不是為了閒逛,總該聊點言之有物的東西。
庾寒山引他進了待客的花廳,道:「可惜王爺回京晚了些,若能早幾日,我還能為你引薦幾位才識非凡的年輕人。」
姜煦心道一點也不可惜,他其實不太愛跟讀書人聊天,上輩子在朝廷上,沒少和他們打嘴仗,每次都是口乾舌燥,心力交瘁方才罷休。他說:「日後總有機會見,不急一時。」
庾寒山笑了笑:「我猜王爺有心事?」
姜煦頷首,道:「確有一事想請教庾先生。」
庾寒山洗耳恭聽。
姜煦道:「蕭磐之死已遍傳天下,死因也明了,是我家夫人給了最致命的一刀。世人眼裡女子都應溫柔嫻雅,似我家夫人那般狠絕的手段,難免招些言語是非。她不太在意這些瑣碎,我卻不愛聽。潁川庾氏百年底蘊,庾先生乃績學之士,我今日來是想聽聽庾先生關於此事的看法。」
庾寒山看了一眼十八娘。
十八娘正在窗下數棋子,並未回應他的目光。
庾寒山道:「我們庾氏的族學不分男女,族中的孩子到了啟蒙的年紀,無論男孩女孩都要讀書習字,讀的是一樣的書,明的是一樣的事理。當族中長輩待他們一視同仁的時候,我發現那些女孩其實並不輸男孩。世上大多數人喜歡讓女子收斂鋒芒,雌伏人下,但權柄和學識卻只握在少數人的手裡。王妃在這方面看得通透,所以不會為了這種流言自擾,王爺又何必囿於其中呢?」
傅蓉微身為女子,動手的時候,最清楚後果。
她是真的不在意,也看不上。
但姜煦難以釋懷,他好好養在屋裡的花,就因為門窗沒守好,便讓外面的陰雨冷風摧殘了一頓,雖然知道這毀不掉她的根基,卻總覺得心裡橫著個什麼東西,惱人得很。
庾寒山想了想,道:「王妃不過性情與常人不同罷了,倒還真不算大事,流言是從人嘴裡傳出來的,風往哪邊刮,便往哪邊飄,轉個風向也不是難事,我來辦吧。」
十八娘送了姜煦一程,回書院時,見庾寒山已寫完了一封信。
庾寒山說的沒錯,這不算什麼難辦的事,傅蓉微不過是殺了一個曾經的叛臣而已,等到將來蕭醴重新入主馠都,這簡直是彪炳千秋的功績。
十八娘替他用火漆封了信,道:「女子只要不是貞潔有失,終歸是能留一條活路的。」
庾寒山收拾洗筆的動作頓了一下,沉聲道:「貞潔二字,就值一個牌坊錢罷了。」
十八娘沒再說話,拿著信出門了。
庾寒山待她走遠了一些,才抬頭望向她的背影,手上不慎沾了墨跡,清水洗不掉,只能留在皮膚上,等著時間將它逐漸淡化。
傅蓉微正一心一意等著馠都的消息,並且已經籌謀各種應對的方式。
姜煦最近早出晚歸她也顧不上管了,直到某日她發了半天的呆,回頭發現姜煦不在房中,找遍了全府也沒見著人,最後在門口小廝那打聽到他帶著蕭醴去了都督府演武場。
傅蓉微等不及他回府,當即走了一趟都督府,找到人後,開門見山道:「平陽侯和他那妾室如今怎樣了,我要見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