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日日來請脈,保胎藥溫在爐子上,整個瓊華宮都被藥浸透了。
那位宮女喝了半碗藥,又盡數吐了出去。
下人們不敢吭聲,擦乾淨地板。
蓉珠平靜地吩咐了一句:「打開窗戶透透氣。」
正殿西南開了兩扇窗,讓風吹進來,散去了某些難聞的味道。
那位宮女低聲道:「對不起,我喝不下藥。」
蓉珠道:「你再這麼折騰下去,胎坐不穩,就要驚動那些人了,一旦你肚子裡這個孩子沒了,你也活不了,好好護著他吧,我這整個瓊華宮裡的人命,都牽在這個還沒出世的小東西身上。」
宮女聽了這話,更不安了,眼淚噼里啪啦的掉,擦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止不住。
窗外腳步聲響起。
蓉珠面露厭惡,放下繡了一半的虎頭帽。
禁軍副統領進來,他們如今進出各個娘娘的宮,連通稟都用不著,相進就進,想走就走。
蓉珠:「作甚?」
副統領手裡拿著一封信,放在了她的繡案上。
蓉珠垂首盯著已經被拆過的信,問:「什麼東西?」
副統領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的信,你兒子寄來的。」
蓉珠兩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掐住了皮肉。
副統領道:「看看吧,遠方的孩子想念母親了。」
蓉珠拆信的時候,手是抖得,她知道自己失態了,但她控制不住。
她的孩子,過了這個年,六歲了。
字寫得真好看,工整,清秀。
第一頁上,一堆車軲轆話,把她的衣食住行問了個遍,翻過下一頁,又是些有關他自己的瑣碎。最後一頁沾了幾滴水漬,暈染了墨跡,有些看不清,蓉珠撫摸著那早已干透的水漬,明白這是眼淚留下的。
蓉珠問了一句:「我能回信嗎?」
禁軍副統領回答她:「不能。」
蓉珠明知答案,雖意料之中,卻仍難掩失望。
副統領道:「娘娘莫太難過,您馬上就有新的孩子了,也是您的親骨肉,想必等孩子落地的那一天,一定能撫平娘娘心裡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