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血色終於讓眾人蠢蠢欲動的心思徹底平了下來,噤若寒蟬跪伏在地。
偷襲他的人正是這小院的男主人,此時面色灰敗癱倒在地。似乎明白自己必死無疑,先前那點刻意裝出的諂媚討好姿態已然不復,望著天惡狠狠啐了口:「殺吧,要殺要剮,老子就一條賤命,您想怎麼著都行。」
「我不知道您是哪路來的神仙,要是當真準備在路上盯守著,我們也活不了幾天。被打死,餓死,總歸都是一個死。」
「自從開始打仗,我們整村的人都沒了生計,地也沒了,僅有的那點收成養活一個人都費勁。我說句實話,這附近不止一個村。就算把我們全屠了,那條路上也還會有人埋伏。」
「你殺得了我們,殺得了十人百人千人,像我們這樣的,也還有千千萬萬人。今日栽在這兒,算我們倒霉。」
說罷,再次啐了口,閉上眼不再說話。
段星執靜靜站在原地。
小院外,窸窸窣窣的逐漸傳來更多動靜,他回眸望去。借著隱約的月色,能看清各處陰影角落中緩緩鑽出數以百計衣不蔽體蓬頭垢面的流民,動作遲緩地無聲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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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馬重新帶著人踏上大道,只是因著夜間趕路,速度慢了許多。
呆呆依舊不明所以,趴在肩頭氣憤不已抱怨:「好心幫他們還還在背後捅刀子!還捅兩次!!還好星星反應快,不然連馬都沒了。」
段星執始終沒什麼表情,松鬆散散握著韁繩,回頭看了眼才離開的黑心農戶家。此時遠遠只能看清兩間燃著燈的屋舍,空氣中,隱約有陣肉香味傳來。
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頓時眉心微蹙,神色變得有些難看。許久之後,才忍不住壓了壓斗笠,低低嘆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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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月亮隱入雲層,能見度也愈低,他趕路的速度再次放慢。
呆呆睏倦不已縮回了他特意準備的另一個錦囊中。趁著焦毛貓熟睡,拂雪大大方方爬了出來。
「照現在的速度,我們天亮就能趕到咸陰鎮了。走慢點好,這附近到處是流民,當心他們往地上牽繩絆你的馬。」
前路一片漆黑看不見盡頭,段星執淡淡應了聲,忽地再次看向路邊某個角落。
「前面好像有人。」
拂雪:「這深更半夜的肯定不是好人,當沒看到快走快走,別忘了我們才被坑一次。還好那些人窮到迷藥都買不起,不然鐵定完了。」
「我們不也是大半夜在趕路?別想太多,我沒那麼容易出事。」
救人歸救人,他從未對任何人放下過防備。在這世道,行善若無過硬的倚仗,早就死得連灰都不剩了。
他亦是人,更非不諳世事的稚子。人在飽暖富足之時都能偶有喪心病狂之舉,何況是窮途末路之時。
行至附近,段星執再次勒馬跳了下去,才發現是名拖著板車的老大爺,動作看起來很是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