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冉心念霎时动得厉害,他是已经知道了?还是压根不感兴趣,他只对她感兴趣,找个借口,让她住进来当细脚伶仃的鸟而已。他敢!她可以当鸟,只要她愿意,但两人是有契约的,深深的戾气瞬间澎湃上来,人一下子活得强烈了,令冉神情忧伤:
“你不想知道我到底请求你什么事吗?”
陈雪榆认真道:“我猜测过,可能跟你家里人有关,大概率不是好事,晚上说的话更容易让人情绪变坏,当然,如果你现在愿意说一说,我会听。”
令冉手里汤匙停下:“高考那天,十里寨发生了火灾,你看新闻了吗?”
陈雪榆点点头。
“烧死了好几个人,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她面容冷静下来,不见悲伤,只是平和阐述,“官方说是消防违建的原因,我知道不是,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已经知道了,但不清楚内情,我猜你一定有些人脉,我不知道妈妈怎么来到这世上的,但我想知道她怎么走的。”
她忽然微笑补充了一句,“本来那天,我们要一块儿买蛋糕吃的。”
陈雪榆静静听完,问道:“你是为了这个答应的我?”
“是,我只认识你一个这样的人。”
“除了你妈妈的事,还有没有别的?”
令冉睫毛颤动,也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希望我帮你查清楚火灾,你从我这里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陈雪榆没有安慰她,这种事怎么安慰都太轻,他不安慰,他要问她别的。
令冉心里混沌着,还是说:“有。”
陈雪榆望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也没问她这个“有”是指什么,吃完饭,带她看看房间,房间清新、雅致,好得不得了,任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个人用品全是新的,说明陈雪榆是个贴心、细致的人,谁住进来,都该感恩戴德,许多人做梦也做不出这个样子。
真是巧,浴室里不放沐浴露,是香皂。
令冉一进来,就闻到初遇的味道,陈雪榆车里放的那款,等到真用起来,遇水化开,温柔消融,有种善良友好的美感。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只有当初泡羊水里才这么静。明明期盼过的清净,真的到手,却睁着眼无法入眠,令冉只能开窗,叫风雨声也进来。
第15章
第二天一早,五奶奶打她留的手机号,喊她回来投票,关于十里寨赔偿方案下来了。十里寨是本市最大城中村,拆迁事宜复杂,拖了很久,大约是从春天开始突然行程加速。
她想打车过去,又不知道距离是否过远,在手机上搜寻起来。
“我今天得回去一趟,需要投票。”
令冉跟陈雪榆直接说了。
她不是太懂,问道:“你了解拆迁这方面的事吗?”
陈雪榆昨晚处理工作到夜深,他睡眠短,但精力旺盛,仿佛天生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想问什么?”
他发动车子,打算亲自送她过去。
令冉道:“我不了解房子赔偿的事,妈妈在时,说看周围跟我们差不多面积的怎么赔,人家怎样,我们就怎样。她在的时候,不让我操心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房子烧毁了,但宅基地是我们的,所以也是会给钱的对吗?”
真是麻烦啊,又争又吵的,街道办的人不晓得上门多少次,谈这个,谈那个,谈来谈去都为钱,人人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面红耳赤、唾液横飞,钱要来了,就在来的路上,世世代代几辈子人也没见过这样的机会,这样都抓不住的话,死了算了。
“对,你家几层?”
“两层。”
陈雪榆看她一眼:“两层?本来就两层?”
令冉明白他意思:“妈妈不愿意,她觉得为了多要钱突然加盖不好,房子本来就是那样的。”
春天的时候,十里寨疯狂连夜加盖,没钱借钱也要盖。有的人家一下加到六七层,盖着盖着便塌了,埋了几个人,现场被封锁,是消防员把人扒出来的。
她隐约听人讨论房子要弄成钢结构的,比砖混结构赔的多。
陈雪榆沉默有时,说道:“其实按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规定,三层以上,只有拆工费,当然,十里寨那种盖法,即使这样还是划算的。”
令冉懒得算这样一笔账,她没什么感觉,陈雪榆又问:
“抛开你妈妈的立场,你会希望多一点拆迁款吗?或者多赔几套房子。”
令冉说:“不知道,有的时候我会分不太清楚欲望是我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真实的情况可能是,别人有那种欲望看起来很合理,我就理所当然地有了。”
陈雪榆道:“多一点钱,或者多几套房子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是吗?但客观上拥有更多的财富能让生活容易些,又不是坏事,所以才说不知道到底想不想?”
令冉侧过脸:“你好像很容易明白别人说什么,我以前总觉得,这很难。”
前面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住,陈雪榆也望过来:“是很难,需要一定的耐心,也可能还需要一点缘分,抽丝剥茧地沟通。”
令冉幽幽凝视他:“你的耐心很廉价吗?这么轻易了解别人?”
陈雪榆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不,很昂贵,当别人感觉到我了解他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要付出点什么了。”
令冉低头一笑:“那你真是可怕。”
“你怕我吗?”陈雪榆声音低沉,车子又行驶起来,绿的树影打窗户上流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