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里头哭起来,跟冯经纬诉苦,诉完苦,见冯经纬对自己男人实在太凶,忍不住又替他说好话。
“他平时还好啦,就是一喝酒不认人。”
令冉猜派出所可能每天都有神经病过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老警员打她眼前走过,都过去了,停下看一眼,才到门口敲了敲门。
大约不到五分钟,里头突然没了动静,门一开,走出一个男人,后头一个女人,太寻常了,太普通了,不丑也不美,女人脸上眼泪没干,扭捏上前,挎着男人胳膊嘟囔:“就是你的错。”
男人一脸不耐烦,不在乎:“娘们儿事真多,能过过,不能过拉倒,吃啥?中午吃啥?”
两人黏黏糊糊走了。
冯经纬有点惊讶令冉过来,他让她等了,很不好意思,老杨来找他吃午饭,本来要去食堂的,不太方便了。
得知令冉也没吃,他要请她到附近面馆吃饭。
老杨也跟过来了。
冯经纬更不好意思让老杨别跟。
三个人,三碗面,一个凉菜,两个炒菜,很家常的样子。
“令冉,这我们杨头,上回你托我的事,问的就是杨头,他不是外人。
老杨伸出手:“你好,我叫杨天启,喊我大爷叔叔都行。”
令冉握了握,跟冯经纬眼神交汇,他说不是外人就是在暗示什么了。
她把想问的问了,冯经纬吃惊:“你还想这案子呢?”
老杨却说:“你是打算拿拆迁款请什么私家侦探吗?我跟你说,那不靠谱,回头钱再叫人骗了。”
令冉问:“请到靠谱的呢?”
老杨要的羊肉面,浇了羊油,他嘴大,顶半个碗似的。
“以你的阅历,找不着靠谱的,白扔钱。”
冯经纬看他说话太直,打圆场说:“杨头话糙理不糙,他是怕你被骗。”
老杨剥了头蒜,一边嚼,一边看着令冉,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丫头,那两个拆迁款,不是,估计钱也不少,别折腾了,留着往后该念书念书,该花花,离开这地方,什么都别想了。”
蒜味儿真冲。
冯经纬频频看他,希望他别当人面吃大蒜,老杨继续吃,无蒜不欢。
令冉一点不介意。
“可我还活着。”
冯经纬愣了下,老杨吃面的声音也不小,瞥一眼令冉,夹一筷子面。
“就因为你还活着,我才说刚才那个话。”
令冉道:“除非我死,我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
冯经纬欲言又止,老杨哧溜哧溜大口喝汤:
“你还太年轻,到时候会明白哪有那么多非做不行的事,我知道,你家这事是大事,可大事过去了,人还是得活着过日子。”
令冉说:“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是我,我就是想知道,请私人查行不行,能不能查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老杨一仰头,筷子又扒拉两下,一碗面稀的稠的都顺势进肚了,吃得满头大汗。
他开始吃凉拼里的花生米。
令冉一口也不吃,她始终很平静。
“我觉得至少能信你们,也没别人可以问。”
冯经纬不好说,他等老杨说。
老杨像在咂摸花生米的味儿:“得看你找的人专业不专业,你现在预设就有问题,总想着查出不一样的是吧?那要是查出来跟咱们结案说的一样,怎么办?”
令冉道:“不会一样的。”
她眼睛一下热了,热的东西沛然生发,谁也不能忽视。
冯经纬看着她的眼,震颤了下,他又看看老杨。
“我知道,你们是吃公家饭的,肯定不能私自干什么,我今天来也只是问问,你们要是愿意跟我说句真话就说,不说我也没资格怪你们,我自己再想办法。”
她也看着老杨,老杨没见过这种目光。
“好,真查出点什么,你又能怎么样?”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冯经纬又愣住了。
老杨搁下筷子,花生米也不嚼了:“孩子,这可不是电视剧,或者旧社会,你怎么报仇?还能去违法犯罪吗?你这样子,也没力气去干点什么。”
她看着飘零不定,有种无依无靠的美,不是经历了丧母才这样,如果老杨早先认识她,就会知道,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柔弱,让人怜惜,但仿佛又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老杨说不上来眼前人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