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家里只有你妈妈?跟邻居们关系怎么样?”
这些问题,都是警方问过的,老生常谈,令冉便重复一遍,黎耀明道:“你家里社会关系看起来非常简单,你好好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人,可能跟你妈妈有过节?”
肖梦琴是个与人为善的人,能吃亏。
令冉思忖一会儿:“我感觉没有,但也不完全肯定,因为我住校,也许有时候妈妈跟谁发生过矛盾,我不知道。”
黎耀明觉得她确实说话谨慎,话不说死,留有余地。
“你看,你跟着妈妈,相当于孤儿寡母。另外,拆迁在即,意味着你们家将得到一笔大钱,凭这两点,就很容易让人起歹心了。但知道你们这些情况的,肯定还是周围熟人,外人不了解。”
令冉思考着他这话,周围住的要么是老邻居,要么是租客,还有许多做生意的。
“你觉得周边这些熟人,会打你家拆迁款的主意吗?”黎耀明自己不挑明,引导她去想。
令冉察觉出他的意思,她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你分析的有道理我自然能听进去。你不是老师,我也不是学生,咱们沟通不用循循善诱。”
她笑笑的,也不生气。
好像她是最和蔼最好说话的人。
又好像花钱的是她,就是她,跟陈雪榆没关系。
黎耀明感受到这一点,便继续说道:
“好,你是痛快人,我就直说了。这些人其实很容易排除,本地人自己就有拆迁款,租客跟生意人大概率只会羡慕,就算起歪心,可你还在学校,哪怕害了你妈妈,拆迁款还是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令冉颔首,像是在肯定他说得没错。
黎耀明留心着她的反应。
“所以,谁能在你妈妈死后得到拆迁款,才是有作案动机的人,当然,肯定不会是你。”
“你在暗示我,可能是我爸爸?”令冉坐姿依旧端庄,八风不动,她看不到自己像肖梦琴的一面。
黎耀明露出一个愣怔的表情,恰到好处,把真诚弄得笨拙些,他看起来总像在顾及她的情绪。
“一般来说,一个家里妻子意外死亡,最先怀疑的就是她的丈夫,我其实不想这么暗示你,你没了妈妈,让你去怀疑爸爸很残忍。不过,这只是我考虑的一个方向,所以想再了解了解你爸爸的情况。”
令冉点头:“有道理,我自己是觉得没可能。”
黎耀明表示理解:“我明白,那毕竟是你爸爸。”
令冉端起杯子,抿一口茶,动作温温柔柔的:“你恐怕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黎耀明刚理解陈雪榆的意思,她说话出人意料,确实聪明,不会别人的话牵着走。
第26章
有一种男人,面对具体的生活是没什么能耐可言的。令智礼就是,他活得不甘、虚假,求而不得,他总渴盼有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他自命清高,不事劳作,他只能在一个爱慕他的女人面前,说梦话,发痴语,因为只有那个女人信他。其他人早把他当傻子了,他不晓得,也许晓得但不敢晓得。
他的本事,也就是吹吹牛,做做梦,游手好闲,再出出轨,找找激情。他真悲哀啊,这样的人,令冉不觉得他敢去杀人放火,他连杀鸡都不敢,洗猪肉都要洋洋洒洒写一堆生命死掉给他的幻灭感,他恶心、痛苦,他每天情感过剩地活着,没空杀人,他只忙着感受自己去了。
黎耀明默然,也低头喝茶,总是一副“我能不能问你一些敏感问题”的抱歉表情。
“你们父女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不坏,很难概括。”
“你爸爸跟妈妈的感情好吗?”
这样私人的问题真让人难受,她替肖梦琴羞耻,这样的爱拿不出手,丢人,只会招来耻笑。这笑如今也无所谓了,她死了,那爱本寄生在肉体上,随之消泯。
“必须回答吗?”
黎耀明忙道:“不是,不过……”
令冉打断他:“我这么说,已经是回答你了。”
黎耀明又是一愣,随即频频点头。
“所以刚才我的话,也只是我的一种怀疑,比如,你爸爸在外也许染上比如赌博一类的恶习,他需要钱,我不是有心让你揣测你爸。”黎耀明放下茶杯,拿起材料,在桌子上托托两下,“说实话,火灾的事还有种可能,如果真是人故意纵火,也许是别人有仇家,巧合连累烧到你家。你刚才和我说,你不明白二楼有安全门,高度不高,妈妈为什么没跳下来,现在我知道了,你其实有两个疑点,一是怀疑火灾人为,一是不理解妈妈怎么被困,对吧?”
“是。”
“那好,我下一步是基于我的合理推测,从你爸爸这方面入手,你爸爸很久没回来过了,可能查起来有点难度。”
令冉疑心道:“假如真是他为钱,十里寨拆迁方案票都通过了,也没见到他人。”
黎耀明意味深长:“票是投了,钱到账了吗?也许他明天就出现呢?”
令冉眼光微微颤动一下,往茶杯望去了,不是为他的话,是小辉,令智礼回来过?睡在店里?他来了,要她的钱,还要睡她,之前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还能怎样彻底占有一个女人呢?
而女人只能这样贱吗?她想到这,神情里竟有点笑意,她就是生在这样的家里,没得选。这事情倘若真是令智礼,她别有打算。要是别人,那同样不能饶恕,她有种护短的心理,家再不好,轮不到外人来毁灭。
这屋里太凉爽,森森的,茶水滋味也异样起来,这场谈话时间不短,她出来时,陈雪榆果然还在车里等,一直没熄火。
他从车里出来,跟黎耀明说话,车里飘出一阵醉人旋律,令冉听到了,也不上车,趴窗户那辨认。
黎耀明很快离开,陈雪榆转身见她这样,笑道:“进来听,外面热。”
“什么歌?这人声音真细腻。”
“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很老的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