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冉笑出声,陈雪榆伸出手,她便递过去,他把她拉过来抱在胸前,低下头便吻她。
风更大了,帘子胡乱舞着,两人在帘子里时隐时现,一会儿在,一会儿又不在的。
这样的别墅里,适合这样的旖旎纠缠,美丽的花园,高高的庭院,让人遐想,这里的男人跟女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好像要发生惊天动地的爱情。
没人会对十里寨的男女好奇,一眼看光,乏味庸俗。
他们睡到了一起,没再做,夏天这样漫长,还有许许多多的机会。
陈雪榆的日常,就是工作,他永远精神饱满,又从容平和。他好像从不发火,尤其是在小员工面前。他整个人的状态,日复一日,从不改变。
他一来公司,便精准地投入进去,开会、看报告、见一拨又一拨的人。他为陈双海赚了太多钱,然而这些钱,却没怎么落他头上,他开着好车子、住着好房子,仅此而已,他是陈双海的一个高级打工者。
陈双海对钱的把控,特别紧,无论家里谁花钱,他都只有一个意识:这他妈是老子的钱。
花老子的钱,就要听老子的话。
陈双海最近生了点小病,以为是肠胃炎,其实是感冒,一场感冒就很要命。你不想动,不想吃,头昏脑涨浑身脱力,嗓子呼吸都剧痛,空气里全是刀尖,全呼嘴里了,再就着唾沫咽下去。
把人难受得半条命没了,这仅仅是感冒,真难想象再大点儿的病要怎么受罪。
儿女妻子围上来,都很关切,那一张张脸,年轻得不得了,皮肉这样紧,眼睛这样清,陈双海躺在床上看他们。
他一病,楚月华女主人的身份便彰显多一点,她要招待,要周旋,她的神情、语言、肢体,都很得体,好像不会累。陈双海只能躺着,他觉得年轻的妻子真是神采奕奕啊,特别精神,眼睛贼亮。
他感到嫉妒,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衰老对年轻的恐惧,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衰老,他一老,再一病,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让渡出去,绝不能东山再起似的。
两个儿子加时睿,都是放下手头工作过来探望他的,他们陪他说话,说的也是正经事。比如陈雪林那个工程不太顺利,女副市长刚被人举报,风口浪尖,事情暂时推进不了。
不顺利的事就不要在老人生病时说,陈雪林要说,不忘安慰他:“爸,你好好养几天就好了,不是多大的问题,工程的事你也不要太操心,等等看。”
陈双海看向陈雪榆,又看看时睿:“十里寨的项目呢?”
这是市政大项目,关乎省会未来发展,陈雪榆道:“要动工了,没什么问题,爸还是先休息,好了再说不迟。”
雪榆的脸怎么能这么光滑呢?流畅舒展,一丝皱纹都不长的,陈双海突然对他这个样子厌恶起来,子女是什么东西?吃自己肉、喝自己血,一个个长得枝繁叶茂,光彩夺目,自己却要枯萎了。
他一瞬间不想看任何人,叫他们都出去,都去死好了。
人便陆续出去,陈雪林走在最后,衬的前面楚月华娇小,他好像虚虚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意思他来带上门。
这动作乍看也没什么问题。
好了,这下隔绝开了,外面的世界是属于年轻人和小孩子的,老了就该离群,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空气都年轻起来,充满生命力。楚月华去安排饭,只有陈雪林要留下吃,雪樱见状,摇着轮椅追出来哀求陈雪榆:“二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陪陪我嘛。”她有点急,扯住他胳膊,低声说,“你们别走呀,你们一走,”她暗暗递眼风,“还不知道偷偷干嘛呢!”
陈雪榆笑道:“爸爸在家,不会的。”
“可是爸爸生病了,他这两天又拉又吐,都不能下床!我还听见保姆偷说爸爸坏话了!”
“说的什么?”
“她好像在跟人打电话,说老头子作践人,马桶上全都是,不能看!”
雪樱愤愤不平,“爸爸又不是故意的,她还说人老了把不住门,什么意思?”
人老了就是这么悲哀,你再有钱,也许有一天也要看保姆脸色。你想指挥人家,没那个力气,没那个能量,人家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扇你嘴上,骂你脸上,受着吧,死都没法子。
陈雪榆当然不用去想那么远,他还年轻,相当年轻。
“你乖,这话别学给爸爸了,他听了会生气的。”
“我偏不!我就要学,让爸爸开了她!她一个当保姆的,拿我们的钱还敢说坏话!反了她了!”
她是青春期小女孩,越不让她干什么,她越要去做。
陈雪榆又劝了几句,他始终好脾气。
他只是把雪樱劝回了屋,他往车子旁走,时睿站在竹林那接电话,项目部有事,他需要过去一趟。
时睿的车子半路抛锚,叫人拖车,自己打车过来的。
陈雪榆要送他。
身后台阶上,陈雪林喊他们两个:“真不在这儿吃?”他的声音特别响亮,一听气血就无比充足,带着快活。
时睿高声说:“项目部有点急事,真得过去,下次再吃吧。”
他看看陈雪榆:“都走了不大合适,我自己打车也行。”
陈雪榆已经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我还有别的事,爸胃口不好,估计难得下来坐着一块儿吃,他精神不好,不打扰他了。”
“肠胃型感冒,一两周差不多能好。”
“叔叔牌位的事,先别提了,时机合适我跟他说。”
时睿一怔,陈雪榆很自然地揽过去了,他那语气,完全是替他考虑,好像怕他为难,这就没法拒绝了,显得不识好歹。
“我过几天去一趟正峰寺,顺便一块儿祭拜了。”
这是陈雪榆第二次提,话说得更明了,时睿却不问,不该他问的他从不过问。
“谢谢你想着。”
“不一起吗?凑个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