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睿是了解他一些的,他嗅出试探,当作不知道,也很自然应下:“行,哪天忙完了晚一点过去也可以。”
车子在路上等红灯时,后面猛得撞上来,陈雪榆回头看两眼,边解安全带边笑道:“今天是个出事故的好日子。”
他跟时睿一道下车,撞他们的,是辆警车。这警车上下来的人,十分年轻,陈雪榆微微一笑:“警察同志急着执行公务?”
老杨啪一声关上车门,提提裤腰。他站到早一步下来的冯经纬旁边,上下把陈雪榆一打量,笑说:“对不住啊,大意了,说追上就追上了,是我们的错,正常走程序就行,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
车是老杨开的,他开车有个毛病,话很多,又爱加手势,好像不加意思不能表达到位。这车他没刹及时,就这么撞上来了。
冯经纬觉得陈雪榆面熟,总觉得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目光落他车上,才反应过来,是熟悉这车,车是很贵的车,车牌号也很吉利,他在派出所附近见过。
陈雪榆看也没看车子:“问题不大,算了。”
冯经纬暗自松口气,他们执行公务不假,但老杨超速了,到时单位有可能得追偿。
老杨笑道:“可别,知道你有钱,但咱也不是占便宜的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他眼袋老重,整张脸往下掉,头发也潦草,但人一开口说话,眼睛湛湛有神。
冯经纬忍不住看他一眼,示意他瞧车标。老杨离婚了,一个女儿跟着前妻,需要他定期打钱,他自己又爱喝酒抽烟,这两样开销不小,加上他本身职务不高,守着那点死工资,赔一辆豪车可能要几个月的工资。
陈雪榆见他炯炯看自己,目光依次滑过老杨衣服的领口、长裤、灰头土脸的黑色运动鞋,他还是笑:“那好,要报警吗?让交警同志过来?”
老杨痛快道:“当然报警。”
陈雪榆让时睿报了警。
冯经纬不知道老杨轴什么,他们不是占便宜,是遇到好说话很大方的车主了。
“这车不少钱吧?看你也没比我这同事大几岁,都是年轻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老杨拍了下冯经纬,拍得他一愣,“这就看投胎的技术了,你小子下辈子看准了投,别再一家人累死累活才凑出个首付。”
老杨疯了,突然在陌生人跟前话这样多,不大礼貌了,冯经纬惊奇着。
第30章
陈雪榆笑笑的不予置评,他不说什么,时睿也绝不多嘴。
这弄得冯经纬很尴尬了,上前看车尾,摸了摸说:“蹭掉这么一块,修的话大概得多少钱啊?”
该说话的时候,时睿便说话:“这得到4s店评估,不过肯定不是几千块钱的事。”
冯经纬心凉了一下,看看老杨,老杨笑道:“那是,小老板大方手啊,刚才还要算了,我要是钱来得易我也大方。”
陈雪榆手一指,时睿心领神会,从车里拿出水,递给两人:“这么热的天,警察同志执行公务确实不容易。”
老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两眼,又丢给时睿,眼睛却看着陈雪榆:“谢了啊,不过咱不能拿,别反手一个举报,饭碗子都没了。”
冯经纬更吃惊了。
陈雪榆看起来涵养相当好,他一直微微笑着:“您这话说的,言重了。”
冯经纬不知道老杨今天怎么了,句句呛人,好在交警到了,看完现场,判定责任,双方没有扯皮,没有异议,这事处理得相当顺畅。
事情处理完,该干嘛干嘛,反正到饭点了,老杨跟冯经纬两个找家小馆子吃饭。
一进门,老杨到饮水机接纯净水:“拿人家的手短,一瓶水都不能拿。”
冯经纬坐下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车主?”
“大概是三年前?远远地瞧过两眼,他跟着陈双海请局里领导吃饭。”
“陈双海?锦荣实业的那个陈双海?”
“对,知名企业家。”老杨接完水,一屁股坐下,满脸戏谑。
两人随便点了炒菜,要的馒头。
冯经纬犹豫着:“你跟姓陈的有过节?不会吧?”他觉得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老杨道:“都是你来咱们所之前的事,细节不提了,反正当年调查他家的事我受了处分,你也知道,我这人牛脾气,也是因为这事你嫂子跟我离的婚。”
冯经纬有所耳闻,细节不祥,当事人冷不防说出来,他讪讪地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安慰什么,你多大个人还安慰我?现在我看开了,老老实实做自己事只要不想着我要多优秀,我一定要怎么怎么着,反倒过得舒心。”
冯经纬苦笑:“事情怪多的,值班出警写材料报数据,还有这检查那检查。”
“你小子这才哪到哪,嫌累干不下去啊,基层就这样,你是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来享福的。”
老杨就这点最招人烦,他一说这样的话,人家心里翻白眼。冯经纬知道,老杨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菜上来了,老杨一口半个馒头没了,他捏了捏:“嗐,现如今啥东西都不实在,我小时候吃的大馒头那可压饿了,实打实的大馒头,这都啥啊!”
他忽然嘿嘿笑,“不过小冯,你是个实在孩子我看出来了。”
冯经纬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样。”
“你看刚才那两个人,就没一个实在人,都假,别看脸上笑眯眯的,那是笑面虎。”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没,我打过交道的人太多了,三教九流什么没有,对方一抬腿,能放个什么屁出来我也差不多能知道。”
冯经纬笑了:“毕竟是咱们追尾,人家也没难为咱们。”
老杨咂摸着嘴:“我总感觉,他认识咱俩,不应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