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跟我坦诚?”
“不知道,可能是平时假话说太多,都快忘了真心话,你问了,就说给你听。”
“你不怕我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
“怕,但我就是这种人,不可能一直伪装没一点破绽,与其让人日后发觉失望,不如自己先说了。”
陈雪榆低声问,“你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了吗?”
令冉亲他,察觉到他深呼吸的声音。
“我自己也没那么光明,有什么资格评判你?我不想。”
那块皮肤湿润了,有她的口水,温热着,陈雪榆额头也细密湿起来,他一动情就容易出汗,皮肤发红。
陈雪榆以为女性生理期是要难受的,她没有,她说道:“我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觉得自己成人了,很高兴,我不喜欢当小孩,小孩没性别。我有个同学来月经难过地哭了,她还想当小孩,我不想。”
陈雪榆问道:“为什么不想?是童年过得不快乐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邻居家天天打小孩,那小孩照样嬉皮笑脸,高高兴兴的,我说不准快乐不快乐,只盼着长大,去做些别的事,我其实不爱念书,讨厌坐教室里,也讨厌住宿舍。我很容易走神,老师太信任我了,以为我是乖学生,在认真听讲。”
陈雪榆又一次喟叹她的聪明。
“想做什么事?”
令冉笑道:“无所事事。”
陈雪榆道:“我不反感念书,上学的时候喜欢跟自己较劲,总想赢,我不能不做事,停下来就是退步。”
令冉心道,那又怎么样呢,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死于非命,死于天命,横竖还是死。
进步就可以不用死了吗?
她混沌着,惘然着,世上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她一伸手,捞不到月亮,只能触碰着陈雪榆,肌肤的质感,呼吸的节奏,夜晚的世界因此真实起来。
两人一直喁喁低语,说到疲倦,便搂抱着入眠。
陈雪榆临时需要出差,不能不去,三四天的样子。这就很漫长了,尤其是她一个人觉得害怕。
他在电话里告诉她这件事,商量说:“住几天酒店行吗?酒店里比较安全,不会让你觉得害怕。”
他当然会给她订最好的酒店,这样慷慨,谁会不喜欢大方的男人?
她一定会想他的,她希望他人走了,魂魄还能准确找到酒店的房间,推门而入。
令冉暂时住进酒店里,来学校这天,热得出奇。她把头发扎起来,戴个棒球帽,很清爽地出现在校园,她看上去极其女高中生,和别人区别不大了。
孙信璞很早很早就在学校门口等他了,他真傻,怎么不找个树荫站呢?令冉到他眼前了,他都没认出她。
“孙信璞!”令冉拍了下他,“卖西瓜回来了吗?”
孙信璞脸都晒红了,他一笑,就好像你在他跟前无论犯什么错,他都能原谅似的,兴许是五官太和谐的缘故。
孙信璞觉得她今天的样子特别“健康”,特别正确,反正跟平时不一样。
“差点没认出你。”
“会耽误你帮家里卖瓜吗?”
令冉递给他一瓶水。
孙信璞说:“最近可能不去了,找到个家教的活儿。”
令冉替他高兴:“给人补课吗?你一定行。”他就是这样的男同学,可靠、踏实,还聪明有头脑。
孙信璞跟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什么是不能跟她说的。
“今天傍晚去试课,先看看。”
“是不是本来应该上午去的,我耽误你了?”
“没有,我跟中间人说好的,他知道我今天有事要来学校一趟。”他说着,见那辆熟悉的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学校附近。
第36章
孙信璞心说这人怎么来学校了呢?约好是下午的。
这车没什么稀奇,灰扑扑的,像许久没清洗,下来的人猛一看过去,却相貌堂堂,周正得很,时睿那两道眉毛漆黑,又粗,太阳光白花花的,离老远只能瞧见黢黑硕大的眉毛。
“你等我几分钟,回来跟你说。”
孙信璞小跑几步,去时睿跟前了。
令冉静静看着,她认出他,不晓得名字,孙信璞也认识这人?天地可真小,两人不知交谈什么,太阳一照,脸都光光的,时睿一眼也没往这看,好像全神贯注跟孙信璞说事情。
一直等到时睿上车,孙信璞才跑回来,他晒出汗了,把这桩偶然事件说给令冉听。
“他想上午带我先去认认路,本来说好傍晚,他有事到时不能跟我一起去了。”
令冉见他车子没熄火,也不动,问道:“他是不是等你?”
“没事,我跟他说了,要在学校处理点事,走吧。”
校园大起来,念书的时候不觉得,假期人一少,便只剩白热的道路,两边树木动也不动,绿得闷躁,像人在偷生气。
他们见到负责此事的女老师,虽没教过自己,但老师的目光是关爱的、赞许的,亲切问候着,认定两人前途光明,她语气里有高昂的快乐,完全发自内心,令冉听着,对她始终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