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淡淡笑道:“只活当下是吗?看得真开。”
“别人的跟我没关系,我自己的事,”令冉脸上有了无名的忧愁,“我要管的。”
“除了你自己,剩下的都是‘别人’?”
“难道不是?人活在这世上,父母伴侣子女,全都是别人,更何况这之外的人?”
陈雪榆点点头:“好像也没法反驳,我以为,我们之间还算投缘,能说上话,不管多少,至少能。”
令冉笑得有些讽刺:“想到了?”
陈雪榆有一霎的迟迟:“想到什么了?”
“想到怎么夸女人了,你一定知道,漂亮聪明这种话我听得不少,不如说我知心,我不知心,也不想知心。你这种话,还是留给后来人听,可能效果更好。”
她倚靠在树下,脸暗着,暗着的忧愁跟裙子一块儿被风吹得轻了,飘然了,确定不得。陈雪榆慢慢站起来,朝前看着:“还要走走吗?还有心情吗?”
她的本意就是想散散步,两人明面上又何必生龃龉呢?令冉思绪茫然,又没到一拍两散的时候,她也瞧不起吵架这种事。人争吵,无非想争出个是非对错。
算吵架吗?她都没跟人起过冲突。
陈雪榆一手垂着,表上有潋滟的光正微微动,她看着那光,问道:“你手表什么牌子的?”
说着,不再挨着树,朝前走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陈雪榆似乎也不意外:“瑞宝,你对表有研究?”他慢条斯理解开了,递给她:“要看看吗?”
她接过来,表带那留有他的体温,手指触摸到,很快还给他:“没研究,随便问问。”
“这是德国表,”陈雪榆不急着戴,“不算多名贵,但款式我很喜欢,不再看看?我告诉你怎么看。”
风大得恼人,贴着脸、脖子一直舞动着,令冉抿了又抿:“身外之物,没什么好看的,你戴上吧。”
他是由一堆身外之物构成的,手表、衬衫、裤子、鞋子,装饰着身体,跟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一样,就算是装扮一样的东西,他也不一样。
“帮我戴。”陈雪榆把手表又塞给她。
这话叫人心里一跳,联想到别的,好像当众脱衣服一样,他有点居高临下的语气,令冉拒绝了:
“没必要,一会儿就回去了,你睡觉不还是要再解下来吗?”
陈雪榆却坚持:“有必要,我现在想戴。”
表带非常柔软,令冉捏了捏,低头帮他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皮肤、手腕的骨骼,才发现那有颗淡淡的小痣,也许不是,路灯下难以辨别。
“这样行吗?”她抬头问。
“松了。”
令冉重新往里多扣一点。
“这样呢?”
“还是松。”
她有点怀疑:“没法再扣了。”
“你试试。”
只好再试,已经费劲了,他皮肤被夹起来,她想,夹痛他才好,脸胀得发红,扣上了。
陈雪榆道:“太紧了,还是……”
令冉打断他:“你消遣我吗?”
陈雪榆一笑,摸她头发:“原来,你这么开不起玩笑?生气了?”
他把她的话送还给她,令冉脸真是热了,她推了他一把:“不要把你跟女人调情的那套用我身上。”她想,也许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她不喜欢二手的东西。
她看样子倒不像生气,极其冷漠,脸像罩了个美丽冰凉的壳子。
陈雪榆掸了掸她推搡过的地方,神色平常:“你要真反感我,当初就不应该随便答应那个条件。”
令冉疑心看错他这个动作,他什么意思?嫌她脏吗?她有些错愕地望向他:“你羞辱我。”
陈雪榆微笑道:“这就叫羞辱了?”
她很快冷静下来:“我答应你的条件,不代表你能羞辱我,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跟你做交易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不要把我混同其他人。”
陈雪榆的笑几乎褪去了:“说得好,你未必是最漂亮的那个,但最没心,我也很难忘记你这么个人。”
令冉冷冷道:“说得好像你有,既然大家都没有,就不要点出来了,不尴尬吗?”
这下彻底没散步的心情了,她不晓得跟人闹别扭这样不舒服,吃饭时还好好的,从车子开出来那刻就不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只做不好吗?那样快活,什么都能忘却,人跟人真的是失和于言辞,不要交流好了。
她转身朝车走去,她听见后面陈雪榆的脚步声,很有节奏。
刚到车前,车子解锁了,亮了一瞬,她不愿坐副驾驶,去了后排。
一路陈雪榆也没再说话,沉默着。窗外的夜风,照例奔腾猖狂着,一波一波卷着道旁的树叶。
开到别墅区,车速降下来,车头灯再亮,也只能照亮一段路,好像前方没尽头似的,能在曲折缓慢里一直开下去。
车子还是停了,令冉迅速跳下车,疾步走进客厅,噔噔噔上楼,胳膊突然被拽住,整个身体要拗过去,陈雪榆双手挟住她肩膀,在楼梯上吻她。
她听见他咻咻的呼吸声,吻得很急切,他几乎把她压到在栏杆上了,膈得后背粼粼,她的身体先于思想接纳了他,但意识却不愿放过他,他那个动作,太可恨,她把他嘴唇咬出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