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五六年了。”宗恪说,“现在,大家也都习惯了。我想那孩子也习惯了吧。”
多么残忍!
让一个孩子习惯不再奔跑、不再和伙伴一同玩耍、不再在父母跟前窜来窜去……让一个孩子习惯这种事情!
“但那孩子是极好的。很懂事,接受现实也快。”宗恪继续说,“我并不担心他。”
阮沅陡然抬头:“你不担心他?”
“所有别的孩子能够做的,他都能做,甚至他比他们做得更好。而且脑子也够清醒,堪比一个成年人。为什么我要担心他?”宗恪好像不想再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算坐在轮椅上,他一样可以治天下。”
“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治一治他的腿?”
“怎么会没想过办法?”宗恪冷笑,“你以为我是谁?”
“……”
“太医院正使、副使换了十几个。”他说,“乌纱帽扒了一地,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的……”
“没关系,他老子是马上打天下,他却不必马上治天下,只要脑瓜好使,身边配了足够优秀的人手,往后就算我死了,他也一样能掌控这天下。”
所以这孩子的人生课程就是学做皇帝?阮沅渐渐明白,那屋子里淡淡的书籍味道是怎么出来的了。
后来,她和青菡谈起太子宗玚,青菡就告诉阮沅,宗玚的性格古怪,身边朋友也少,唯有赵王的儿子宗琰和他谈得来、陪着他玩,但每次进宫,宗琰也只是陪着宗玚在院子里练习射箭。
“这就算是玩耍了?!”阮沅吃惊极了。
“可不是。”青菡叹道,“太子说,自己的腿废了,手臂不能废,所以必须练习弓箭。”
阮沅一时无语。
再后来,阮沅又去了太子那儿几次,她终于亲眼看见了那满满一屋子书!
细瞧之下,那些书,不是政经策略,就是史料典籍,要么就是战术军事……一个十岁的孩子,看的全都是这些!
并且阮沅还得知,宗玚的功课十分紧张,早上有老师来教,下午就自己阅读,习字,十天一次的休息,还得预备次日被抽查功课。
然后阮沅就和宗恪说,宗玚的日子过得太苦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岂料宗恪淡淡地说,自己也是这么受过来的,既然自己能坚持过来,宗玚理应也该坚持过来。
阮沅被他这话给气到,就质问他,怎么不能给孩子留一点娱乐的空间呢?
“你想让他怎么娱乐?”宗恪看着她,“他不能跑,也不能跳,你叫他去‘娱乐’,他都不知道怎么娱乐。”
“就是不跑不跳,还可以做别的呀!”阮沅不服气地说,“这不公平,你都给莲子买玩具了,怎么不给你儿子买?!”
“他不要。”宗恪淡淡说,“宗玚瞧不上那些。”
“可你总得让他轻松一下呀!给他买个PSP,玩玩愤怒的小鸟总可以吧!那个也算是练习射击了!”
宗恪像看傻瓜一样看着阮沅!
“真是的,这儿连个游戏机都没有……对了!想要放松的话,那他可以画画呀念诗呀!”
“雕虫小技,无以治国。”
阮沅很想反驳宗恪,她想说那孩子不是坚实的橡树,他还只是朵柔嫩的花,你怎么能把这么重的负担,强加在孩子身上呢?连现代社会都知道给孩子减负呢。
可她说不出口。
“记住,他是皇长子,是太子。”宗恪说,“往后是要坐我这个位置的,现在玩得痛快了,往后谁替他执掌这天下?他外祖父一生风花雪月,为了玩乐不问国事,只肯亲近佞臣,功臣杀尽,到最后连自己的江山社稷都守不住,难道这教训还不够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