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涧回来的时候,看见程菱薇窝在他的书房椅子里,看着一本厚厚的小说。
她像只猫一样,光着脚,蜷缩在棉垫子里,细细的黑发垂落下来,却没有去抚弄,再看封面,那是本很难啃的俄国小说,难得她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他拎着一袋子书,倚在门上,他就这么盯着她瞧,心里,竟不觉得烦。
有他所熟知的、懒洋洋的平和感,渐渐涌上秦子涧的心头,不知不觉间,他彻底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这对秦子涧而言是十分罕见的:他能够感觉到,那些在24小时内随时保持警惕的肌肉和骨骼,逐渐被催眠,不自觉放下强大的抵御,就像吃饱喝足、在山岩旁找到了安乐窝的豹子,当确定不会再有危险时,它会将浑身的慵懒扩散到最大化。
终于发觉他的存在,程菱薇赶紧放下书,蹦起来:“你回来了”
“看什么这么高兴?”秦子涧没看她,径自把书拎进书房里。
“哦,陀思妥耶夫斯基。”程菱薇拍了拍书,“从前总是没机会静下心来,今天正好在你这儿看见了。”
“嗯,女思想家。”秦子涧看看她,“难得你会看这个。”
“咦?你不是也在看么?”
“我看了也看不懂。”
“怎么可能。”
“这些斯基们,和我离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可能全都懂?”
“咦?那为什么要借这些书?”
“因为……”秦子涧停住,想了想,才答,“因为它们离我最远。”
他的回答似是而非,程菱薇却明白了秦子涧的意思。
“我二叔也不爱看古典文学。”她说,“他就对近代史感兴趣,从梁启超以降到1949。”
“是么?”
“是啊。”程菱薇笑,“他说,那边已经过了几千年这样的日子了,这边又来个几千年,烦不烦啊?换做恐龙都该死绝了。”
她说着,咯咯笑起来。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秦子涧脱下外套,拉开椅子坐下来。
看他那姿态,俨然打算把一下午时光消磨在这些旧书上,程菱薇不乐意了。
“别看书了,大好*光的……”
“不看书我干嘛?”
“陪陪我啊。”
“你自己不是刚才也在看书么?”
“那是因为你没回来啊”
“那好,现在咱们都看书。这不是很好么?”
“别看了,陪我出去玩。”程菱薇索性把手盖住他的书,“书这东西,一辈子都看不完的”
秦子涧看看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干嘛?”程菱薇看他。
“自己拿钱去购物,随便买什么,把钱用光为止。”秦子涧把钱包拍在她手里,“去吧,别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