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遷都,其實不過個名兒罷了,天底下沒有幾人不知道的,這是——
“南逃。”謝華晏坐在屋子裡,抱著團兒,輕輕地自言自語。
團兒已經睡熟了,謝華晏低下頭去摸了摸她的笑臉,唇邊露出一個淒涼的笑意。
九月初十日的戰報,寫著的分明是七百里。
鑫人最近的營地距京都,竟然不過七百里了。
丫鬟急匆匆地走進屋子,福一福身:“世子夫人,夫人問您還有多久能準備好?鑫人怕是半月內就會到,需要儘快動身。”
謝華晏凝神想一想,車馬糧草這些最為重要的物件已經備好了,衣被之類三天前便收拾妥當。金銀這樣的硬通貨裝了匣子藏在馬車夾縫和衣裳夾層里,小件的古玩儘可能地塞進了車馬,大件的古物字畫她捨不得丟棄,除去帶上的孤本名畫,其餘皆在花圃里挖了深坑妥善埋藏。
“沒有了。”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隨時可以動身。”
窗外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自涼州城破之後,京城的天就再也沒有明亮過。
正院傳來消息,明日丑正動身。
謝華晏將團兒交給乳娘,轉身去了陸君衍的屋子。
厚重的藏青綢簾一半捲起一半落下,透出裡面一個模糊的人影。
杜姨娘正坐在床邊,秀眉微蹙,一勺一勺地給陸君衍餵藥。只是這藥餵得委實不大上心,也不管燙不燙,直接送進口中便是,若有流出來的,就拿塊帕子隨意一揩,渾不在意是否全部喝下去了。
聽見外頭的腳步聲,杜姨娘抬頭,見到謝華晏的身影,不由一驚,放下碗就要行禮:“妾……”
謝華晏淺淺一笑,制止了她的動作:“不必多禮,夫君還睡著呢,莫擾了他。”
杜姨娘轉頭看看陸君衍的樣子,有些害怕——她方才實在是太過怠慢了,這會兒枕邊唇角都還有些褐色的痕跡。
謝華晏看著陸君衍這副模樣,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八月初的時候陸君衍不知怎麼就受了涼得了風寒,自此一直纏綿病榻,吃了幾副藥都不見好轉。如今瞧著,已經消瘦清減了不少,急得永定侯夫人整日整日的念經拜佛。
她現在唯一憂心的就是到時候南逃不便。
老夫人年事已高,府里除了永定侯父子三人外又多是嬌嬌弱弱的女子,更何況陸君衍重病,她又懷著身孕。
鑫人距京都已經極近,逃亡途中很有可能遇上,或許還會有趁火打劫的山匪。這一路想來不會太平。
她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心裡不由生出一股對陸君衍的厭煩來。
“就這樣好生照料著吧。”
謝華晏淡淡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出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