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大人找我有什麼事?”
謝華晏緩緩走了過來,長長的紅裙拂過小徑兩旁伸出來的花枝,那枝頭被壓下去,不過片刻就又彈了起來。
巫玄乙安靜地看著她。或許是這時的光線太過朦朧,謝華晏竟然覺得他的眼神有些柔和。她下意識地別過眼,去瞧身側的花兒。
“遷都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是。”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走?”
謝華晏猝然抬頭,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巫玄乙你……”
後半句話淹沒在喉頭,她閉了閉眼,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不可能的,巫玄乙。”
黑袍的青年依舊盯著她,總是清冷淡漠的眸子裡不易察覺地閃過了一絲懊悔和執拗:“可以的,華晏。”
“天門有仙山,隱匿於世,除門派中人,無人可尋。若是天下大亂,那將會是這四海九州唯一一片淨土。”
“如果你願意和我走……我們到那裡去,不會有人認識我們的。”
本朝以道教為國教,據說是因為太│祖起兵曾得天門仙人多次全力相助。也因此,曾有人說,大楚得建最大的助力,一曰九清,二曰天門。不過林家自然是不會承認這些的。
國師之位也由此而來。世人說,國師之位僅次於帝王,其實不盡然。
大楚的國師,地位超群,與帝王之間看似君臣,其實不如說是盟友。大楚借天門窺探天道,天門借大楚培養信力。
歷任國師皆出自天門。
謝華晏有些疲累地閉上了眼,眼睛只能感覺到外面一片溫暖的光暈:“算了吧,巫玄乙。”
“我不會和你走的。”
從前她也想著拋卻世俗,只和心上人做一對逍遙夫妻。但如今,她早已浸沒於世俗之中。她看得見天下興亡,也掛念著父母子女。柴米油鹽醬醋茶,一路走來,天真不諳事的謝府嫡長女已經手染鮮血,身披風霜,心有掛牽。
十丈紅塵構成的巨大囚籠,她到底還是沒能跳脫。
言盡於此,她也不顧巫玄乙是否還有什麼要說的,急急轉身便要離開。
巫玄乙長久地凝視著她的身影,最終唇邊溢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從前她願意走的時候,他放不下大道;如今他願意退的時候,她割不下紅塵。
世事無常,諸多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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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五年九月初十,大楚遷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