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清楚沈鶴軒為人,他絕非小人,但自己畢竟有錯在先,若沈鶴軒一根筋非要追究到底,一句話也能讓他功虧一簣。他放開了沈鶴軒,躬身道:“沈兄乃磊落之人,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實你說得並非沒有道理。”沈鶴軒仰頭看著天上一輪圓月,“千百年來,這皎皎之月高懸,也沒能照出多少人間真假,真假只在天地,不在你我。你已為仕,當謹言慎行,我當你今日累糊塗了,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燕思空沉聲道:“多謝沈兄。”
“我出來透透氣罷了,你回去吧。”
燕思空又一躬身,才轉身折返。
他握緊了雙拳,眼中迸射出濃濃殺意。老天無眼,明月瑕玷,才會讓惡人顛倒黑白,讓好人蒙受冤屈,既然真假只在天地,他就作翻這天地,定要那史書之上,洗掉元卯的污名!
第34章
顏子廉最終選定了沈鶴軒和燕思空作為太子侍讀,未出眾人意料。
太子霂(讀木)剛滿十三歲,出閣講學實則已晚了幾年,蓋因其今年剛剛被策封。陳霂雖是皇長子,但其母妃僅是一個宮女,不得聖眷,母子二人多年來在宮中頗受冷落。皇后膝下無子,皇帝一直想立自己的寵妃之子,但遭到大臣反對,君臣之間拉扯了好幾年,謝忠仁從中作梗,顏子廉以命相搏,立儲之爭的戰火曾經燒遍朝野,多少人為此斷送前程甚至是性命,才保住了大晟“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傳統。
這都是燕思空入仕之前的事,他沒有機會親眼看看那立儲之爭的戰況。
不過,立了太子,也不代表他就能安安穩穩地繼位,當今聖上沖齡踐祚,如今還未到不惑之年,這漫長光陰絕非坦途,還有的小太子好走。
如今太子霂共有五位講師,顏子廉為首,內閣次輔王生聲和禮部左侍郎、龍圖閣大學士霍禮為輔,再下就是沈鶴軒和燕思空兩個侍讀。
顏子廉身為內閣首輔,公務繁重,多為掛名,王生聲是謝忠仁一派的,被謝忠仁安插進來監視太子,實際主講的只有霍禮和沈、燕二人。
這一點,朝中人人都有數。
燕思空在入仕之前,花了兩三年的時間,調查朝中大小官員的履歷、鄉屬、黨派,不僅是京官,包括外派的巡撫巡按和各府州縣的重要官員,雖不能算詳盡,但已然了解朝政大格局,進了翰林院後,更是用大量的時間去查閱過往的所有公文,加之一年多實地的觀察,對大晟的官僚情況有了比較清晰的認知,他能用這麼短的時間得到顏子廉的賞識,是因為他摸清了顏子廉的喜惡、期望與顧慮,如今能夠站在東宮之外,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而這一步走得盡在掌握之中。
站了不過片刻,便聽著內監傳喚他們。
顏子廉領著倆人進了東宮,跪地請安:“臣,叩見太子殿下。”
“臣等叩見太子殿下。”
頭頂遙遙傳來清亮的少年音:“先生請起。”他頓了頓,又道,“二位也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