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顏子廉才道:“蔡中繁跟王生聲私怨極深,他原本是吏部功考司主事,因為沒有給王生聲的親信官員在考核中放水,而被王生聲陷害,先被貶為御史,後又被派去慶陽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巡按,仕途盡毀啊。”
燕思空早已查清倆人之間的恩怨。那吏部功考司可說是六部中權力最大的一支,主管天下官員的升遷任免,能成為功考司主事,可說是實權在握,呼風喚雨。閹黨早就覬覦這個位子,加之蔡中繁不受他們籠絡,乾脆就設計將他“流放”慶陽了。
蔡中繁極有才幹,性情又剛烈,若是被他待到機會,定要跟王生聲斗個魚死網破,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針對王生聲進諫了。
燕思空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而且,沒猜錯的話,這封疏奏僅僅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彈劾王生聲的疏奏來添火澆油。
沈鶴軒道:“老師,學生們有錯但無罪,絕無譏諷、詛咒陛下之心啊。”
燕思空也道:“求老師救救學生們吧。”
顏子廉道:“蔡大人針對的是王生聲,但你們三人,還有霍大學士,都不免要受到牽連,此事可大可小……”他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你們啊,讓為師好生為難啊。”
燕思空知道顏子廉的心思。昭武帝雖然不問朝政,一心享樂,但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極好面子,若是換一位心胸寬廣的人主,也許不會計較區區錯字,但他卻未必。此時正是彈劾王生聲的好機會,顏子廉何嘗不想除掉這個眼中釘,獨攬內閣大權,但他心裡肯定是捨不得剛剛培養起來的兩個學生的。
他相信顏子廉不會放過除掉王生聲的機會,他也相信顏子廉不會輕易丟棄他們二人,就看這幫老謀深算的朝臣們如何斡旋了。
燕思空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有些心急、大膽了,但劍走偏鋒,無險不利!
第48章
顏子廉要他們暫且守口如瓶,尤其不能被王生聲一派知曉。這疏奏遞上去,皇上也不會很快有回應,幾日時間,正好留有商議對策的餘地。
倆人領命,沈鶴軒遲疑道:“那劉釗林……”
顏子廉冷道:“他出此紕漏,怪得了誰。”
倆人躬著身,退了出去。
沈鶴軒低著頭,平素總是沉靜如水的面上此時也有了藏不住的波瀾。他行事循規蹈矩,極為謹慎,入朝一年多,沒有出過任何紕漏,如今因為別人的錯誤而受到牽連,心中必然是不平的。
燕思空沉聲道:“沈兄,我對不住你。”
“何出此言,你我都受牽連,但也都不無辜,寫錯的是劉釗林,但沒有審出來的是你我二人。”沈鶴軒長嘆一聲,神色很是沮喪。
“沈兄也不必過於悲觀,老師不會見死不救的,而且,陛下是仁愛之主,也許會從輕發落。”這話倒並非吹捧昭武帝,此人生性軟弱,不好殺戮,也正是因為此,燕思空才敢冒這個險,他不可能為了鬥倒王生聲,拿自己的小命做賭注。
“你我為官一載,仕途坦蕩,雖是性格迥異,但我相信你與我一樣,都有著以身報國的大志,若因此事毀了前程……”沈鶴軒輕輕搖了搖頭,苦笑,“看命吧,我先告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