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廉搖了搖頭:“將軍,老夫不想與你討價還價,但我肯定地告訴你,這定會招致陛下的不滿。”
封劍平握著拳頭,一言不發。
“將軍近三十年未回京,整日與刀劍為伍,自認為在天下最兇殘、險要之地亦能保全,卻忘了廟堂之上,刀劍無影,防不勝防,一樣致命。”顏子廉重重嘆了一聲,“老夫今日之言,實在是句句肺腑,將軍不了解陛下,也不了解閹黨,但我了解,往將軍三思。”
封劍平長吁一口氣,充滿了滄桑:“閣老,那些將士大多背井離鄉,隨我在關外餐風沙飲暴雪,有些數年不得歸家,有些一身殘病,有些戰死異鄉,屍骨難覓,他們為國盡忠,肝腦塗地,我們豈能卸磨殺驢?”
“將軍言之有理,但此事已沒有迴旋之餘地。”顏子廉勸道,“將軍還需為自己、為世子打算,早做定奪。”
封劍平疲倦地扶住了額,啞聲道:“八萬。”
顏子廉點點頭:“將軍肯做此犧牲,老夫欣慰,老夫自會去規勸陛下。”
“削減了軍備,則我必定勢薄,閣老就不擔心閹黨趁機發難嗎?”
“我時時都在擔心,但是,若將軍也出事,我們便更沒有希望了,太子也會岌岌可危,為今之計,是先助將軍度過此劫。”
封劍平擺了擺手:“罷了,一切就看閣老了。”他輕聲說,“我為陛下駐守大同三十餘載,做夢也盼著能痛擊瓦剌,肅清邊關,如今就要有機會實現了,卻……”
顏子廉也重重嘆了一聲:“將軍,老夫為官四十餘載,從小小翰林到登閣拜相,也曾想做一番永載史冊的大事業,如今風燭殘年,才明白,人力不可勝天,我使勁渾身解數,也難抵洪流滾滾,你我皆是滄海一粟,盡力而已。”
封劍平苦笑道:“盡力而已。”
顏子廉站起身:“老夫先行一步了。”
“我送送老師。”燕思空跟著站了起來,他匆匆看了封野一眼,示意封野來找他,但目光為多做停留。
將顏子廉送至院中,燕思空壓低聲音道:“老師,削減軍備一事,當真如此嚴峻?”
“這是馮侍郎估摸出來的,實際與陛下和謝忠仁心中之預期差距多少,誰也難說,陛下從前做事不至如此咄咄逼人,該說他對大多事都不太上心,但唯獨大同軍備一事,他非常堅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燕思空點點頭:“陛下感覺到了威脅。”
“是啊,能令陛下感覺到威脅,你該知外人是如何看待封家的吧,老師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夠保全封家,非常之時,斷手斷腳亦是不得已之策,倘若封家倒了,我們早晚會被閹黨吞沒的。”
“學生明白。”燕思空一時難以判斷,事態是否真如顏子廉所說的那麼嚴重,畢竟昭武帝對封劍平還讚賞、關愛有加,至少表面上難見猜忌之色,但他也時時提醒自己,揣測一個人的用意,不可看他如何說,要看他如何做,就軍備和考核二事,也許顏子廉並非過濾,而是四十餘年宦海浮沉,讓他格外敏銳。
若真是如此,封家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