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箱箱珍寶抬入他府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中計了。
在士族與封家的聯合陣營面前,謝忠仁亦感到顫慄,他既不如顏子廉那般德高望重、門生故吏滿天下,也不如封劍平那般手握重兵、戰功赫赫四海聞,論文治武功,他一介閹人,本沒有任何勝算,可他手裡握著一把能夠一招制敵的利劍,那就是皇帝。
宦官不如真正的官吏那般有各自的職責與公權,宦權僅是皇權的延伸,為皇帝分擔政務,並起到制衡相權的作用,一旦失去皇帝的寵信,便什麼也不是。
謝忠仁利用這一點,步步緊逼著要卸封劍平的兵權,以此打擊士族,但他同樣也害怕出現梁王之亂,封劍平若反,其勢是梁王的數倍不止,即便封劍平幾乎手無寸鐵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沒有服眾的理由,豈能說拿就拿。
殺一個封劍平容易,難的是堵住悠悠眾口。
所以謝忠仁一面利用皇上逼迫大同裁軍,一面也做了另一手準備,那就是離間士族與封家。
沒錯,在謝忠仁眼中,他燕思空微若螻蟻,做一輩子顏子廉的孝賢門生也威脅不著他,就算成了駙馬,到底也不過只是一個駙馬,送此厚禮,最終的目標並不是他。
謝忠仁看上的,是他在士族與封家之間那微妙的存在,他也是唯一一個同時與顏子廉和封家有密切聯繫的人,而他與封野在外人看來芥蒂頗深,可以利用。
他是謝忠仁找到的羊皮鼓上的一個小洞,這面鼓愈是狠錘,便愈是洪聲雷動、堅韌不屈,但只要揪准了這個洞輕輕一撕……
想明白了這一點,燕思空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複雜的局勢,他哪怕只是錯漏了一丁點細節,都可能萬劫不復,而謝忠仁竟猝不及防地在他面前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曾出現在謝忠仁眼中,其實,他早已被那雙陰險的眼睛盯上了。
第131章
想通了這些,燕思空愈發憤怒而憂慮,管家已經收了禮,他要退回去,便是公然不把謝忠仁放在眼中,而且,此時他收禮的消息定然已經在京中傳開了。
如今只能將計就計,一方面,禮是一定要退的,另一方面,他要親自去向那謝忠仁謝罪,這正是那閹人逼他走得一步,有理由私下見了面,才更好試探他。
燕思空一雙深陷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冰冷的光芒,拳頭也握得咯咯直響,事已至此,便去會一會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吧……
——
第二天一早,燕思空帶著阿力來到皇上賜予他的府邸,一腳踹開門,大步流星地走向院中。
只見那寬敞的庭院裡依次擺放著十幾個漆紅鑲金的楠木大箱。
門房跟了上來,面對臉色陰沉的燕思空,和高壯魁梧、容貌丑怪怕人的阿力,畏畏縮縮地小聲叫了一句“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