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兄,我當年倒戈閹黨,實是為了報仇,為老師,為靖遠王,為諸多被冤枉迫害的忠臣良將,我也不否認,我不願隨著已無藥可救的士族沒落、甚至送命,我捨不得我的功名利祿,榮華富貴,我這般淺薄的、投機取巧之人,不奢望沈兄理解。”
燕思空如此坦誠,倒讓沈鶴軒無話可說,他怔愣良久,才憋出一句話:“你真是……怎會有你這樣的人,你可知天下人如何議論你,你就當真不在乎嗎?你就不想想後世史書,要如何寫你?”
燕思空面色微沉,但他克制著沒有讓沈鶴軒發現,他平靜說道:“我早已將聲名置之度外,再者,如今說這些,豈不是為時過晚?我心中始終懷揣天下、懷揣百姓,若我能以一己之力,福澤萬民,也許有一天能以功抵過,史書之上,該不全是罵名。”
沈鶴軒深深嘆了口氣:“或許吧,你若真的能說降封野,倒確是大功一件。”
提到這個名字,燕思空心頭一緊:“我打算明日就出使敵營,沈兄需將你所了解的叛軍情況,與我細細說來。”
談到正事,沈鶴軒不再糾纏於過去,將他與封野的交戰,他所了解的叛軍情況以及茂仁、乃至整個黔州的攻守力量都與燕思空分析了一番。
沈鶴軒雖是文官,且只是個小小的知縣,但他對戰局的了解,竟是比王烈還要深入,不愧是連中三元的經世之才,一天也沒帶過兵,卻能以寡敵眾,守住這危弱小城。
封野出兵河套前,預想的最大勁敵應該是黔州城,他是斷不會想到,自己會暫時止步於茂仁小縣。不過,無論是燕思空,還是沈鶴軒,都不認為茂仁當真擋得住封野,一戰過後,城內將士傷亡慘重,即便黔州已經增調兵力,但城牆損毀嚴重,再不堪重擊,何況城內糧草有限,圍也能被活活圍死,封野之所以按兵不動,一是沒將茂仁放在眼中,二是,在等待燕思空。
倆人徹夜商談,為此次說降出謀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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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雖然幾乎一夜未眠,但第二天還是早早起來了,今日他就要隻身赴敵營,就要見到封野了,他如何能睡得著。
天明後,他將手下將士和王烈喚了過來,吩咐他走之後的事,他能如期回來如何,不能如期回來又如何,封野善待他如何,囚他如何,殺他又如何,他與沈鶴軒已經都商量好了,最後交代他們,有什麼事就聽沈大人的。
燕思空從衛戍軍帶走的八百騎兵,主將名叫馮想,他兩次進言要護送燕思空前去,都被燕思空拒絕了:“我只能一人前去,哪有使臣還帶著兵將的。”
“可燕大人與封野有過過節,末將擔心他會對燕大人不利。”馮想拱手道,“末將奉皇命保護燕大人的安全,實在是不能放心。”
“我也奉皇命而來,要說降叛軍,相較之下,我個人安危算不了什麼,再者,我既敢出使敵營,自有自保之策,馮將軍不必擔心了。”
馮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