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牆上夜觀山火的燕思空,面無表情地問身旁的元南聿:“你可知這一場火,要燒死多少人?”
元南聿心中百味陳雜,聽得此言,不止如何作答。
燕思空喃喃自問自答,“諸葛孔明一生放過四把大火,為救劉備,火燒博望坡,連吳抗曹,火燒赤壁,為定雲南,火燒藤甲兵,死在孔明火下的亡魂以百萬計,卻在最後火燒司馬懿的時候,一場天降大雨,澆滅了他的北伐之志,他言火攻太過殘忍,必遭天譴,你說,那一場雨,是不是就是天意?”
元南聿深吸一口氣,燕思空語氣中的冰冷讓他胸口堵得難受,看著火勢熊熊的鴨嘴山,想著山上垂死掙扎的人,誰人心緒能夠平靜?
燕思空顯然並不需要元南聿回答,他繼續說道:“我今日用一把火滅了一族,若有天譴……”他苦笑一聲,“收我陽壽就是,但別叫我要做的事功敗垂成。”
元南聿快速道:“行軍打仗,豈能無有傷亡,都掌蠻殘害百姓,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你根本不必擔心什麼天譴,你這是……是替天行道。”
燕思空淡淡一笑:“狼吃羊,羊吃草,殺了狼是為羊除害,殺了羊是為草除害,這世上那有什麼替天行道,不過是為己衛道。”
“思空……”元南聿看著燕思空空洞的雙眸,突覺自己從未真正懂過這個人,而且可能以後也無法懂,但他依然感到有些痛心,“別看了,回去休息吧。”
燕思空點點頭:“讓將士們傾巢出動,搜捕漏網之魚,務必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是。”
——
這一場大火,不僅令整個雲南為之震動,也傳遍了天下。
都掌蠻被滅族,雲南各路山匪看到了朝廷剿匪的決心和狠辣手段,一時惶惶不安,都不敢出來作亂,老實了許多。
錢非同派出幾名使臣去詔安,有那抵死不從的,立刻派兵去清繳,不留一個活口,如此下來,山匪十之八九都順應了招撫,荼毒了雲南百年的匪患,竟就這樣快刀斬亂麻地被解決了。
從百姓中徵召的兵馬和編入的山匪,一下子將陳霂手中的兵力翻了一倍有餘,達到五萬餘人,正如燕思空當日對他的承諾。
陳霂對燕思空的韜略心服口服,又震撼於燕思空的狠辣無情,言辭舉止上便更加恭敬,不敢逾矩,燕思空為了斷絕他的念想,也比從前嚴肅許多,因而倆人一時相安無事。
恰逢其時,西北也傳來了狼王收服大同的消息,自此,整個西北都落入了封野的掌控之中。
不過,封野也並非事事皆順,封家駐守大同近三十年,殺死蒙古人無數,與各個部落皆有舊仇,比如開放互市的關鍵——察哈爾部的首領哪答汗,叔舅兄弟都死於封家軍手中,他們又收了朝廷的好處,不肯歸順封野,還將封野派去議和的使臣砍了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