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說不定當初鐵杖子與他接觸,他派阿力去查此人時,就已經落入了圈套。
如今人贓俱獲,整件事看似天衣無縫,他一時根本無法辯駁。
如此周密的計劃,對人心的把控,長時間的鋪墊與籌謀,不是陳霂或元少胥想得出來的,這背後,只有一個人可能辦到——沈鶴軒。
想到沈鶴軒,燕思空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他和沈鶴軒你來我往,我坑你一回,你擺我一道,隔著這萬里江山,下著一盤虛無縹緲、又鮮血淋漓的棋。
這盤棋也許才開局,也許只下了一半,也許已到了收盤。他已經無法揣度封野的心,因此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地牢,或什麼時候走出這地牢。
這盤棋,沈鶴軒狠狠將了他一軍,真正打到了他的要害,實在是歹毒至極,而他現在卻已無還手之力。
好累啊,他累到連一個手指頭也不想動彈,他感覺不到傷心、羞辱、憤怒,憎恨,什麼都感覺不到,他只是覺得自己累了,不想再胡思亂想,不想再陰謀算計,不想再背負著對封野無望的期待,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倆人漸行漸遠。
封野親口說了“情至義盡”。
太好了,他們終於可以情至義盡。
第250章
燕思空不知何時睡了過去,但天未明又被凍醒了,地牢里實在太冷了,他裹著被子蜷縮成一團,依然瑟瑟發抖。
想來他生平兩次入獄,都是封野罰的,他恨的人沒辦到的事,他愛的人辦到了,多麼諷刺。
他在這裡不好受,阿力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不知阿力現在怎麼樣了,封野應該不會為難他吧?他一個啞巴,就算刑訊逼供,也問不出什麼來,但若封野只是為了泄憤……
燕思空不忍往下想,阿力為報救命之恩,為他鞍前馬後這麼多年,算是這世上他僅有的可信之人了,其實跟隨他有什麼好,整日擔驚受怕,還要被他連累。倘若這次還能出去,他會給阿力一大筆銀子,讓其離開,回鄉下娶一個老實貼心的姑娘,生兒育女,安度餘生……
只是他現在自身難保。
況且,就算出去了,他又能去哪裡呢?
他唯一愛過的人,將他以通敵之罪下了牢獄,他一手帶大的學生,串謀他的敵人陷害他,對於朝廷,他是該千刀萬剮的叛賊,對於天下,他是聲名狼藉的奸佞,仔細想想,這世上根本已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他不禁苦笑,燕思空啊燕思空,你自詡聰明,算計了一輩子,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落到了這般田地?
從前的通天之志,在這個冷得他渾身發抖的牢房裡,便如寒風中的火苗,苦苦維繫著那一絲羸弱的火光。
沒過多久,天就亮了。
獄卒送了飯來,放在鐵欄外就走了,全程不抬頭、不說話,正遵了封野的命令,不准與他有任何接觸。
“慢著。”燕思空起身走了過來,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太冷了,給我送來炭火和厚的衣物、被褥。”
獄卒充耳不聞,徑直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