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只要有足夠的代價,這個口口聲聲說著愛他敬他、他一手帶大的學生,甚至可以不給他留一具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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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引起騷動,給元南聿留些臉面,一行人秘密地進入了紫禁城,直奔靖遠王府。
見到封野的那一刻,元南聿翻身下馬,重重跪在了地上,狠狠磕下頭去。
封野臉色蒼白如紙,短短三日,已經削瘦了一大圈,他緩步走到元南聿面前,低聲道:“闕忘,你受苦了,起來吧。”
元南聿顫聲道:“屬下罪孽深重,求狼王降罪。”
“起來吧,現在不是治你罪的時候,我要你將功折罪。”
元南聿緩緩抬起了頭來,雙目赤紅,滿臉悔恨。
封野一手將元南聿扶了起來,目光在那張臉上仔細逡巡,越看,面色越是痛苦。
元南聿看著封野幽深的眼神,便知道封野看的不是他,而是在透過這張神似的臉,“看”著另外一個人,哪怕他如今已經沒有了面具。
他就知道會這樣。
他曾告訴燕思空,不,他告訴所有人,他不願意摘下面具,是因為那墨刑。起初確實如此,他常年敷藥,只為了讓那刺字變得淺淡,再過上幾年,大約就模糊得看不出來了,他一直在盼著那一天,盼著不用背負恥辱的烙印、以真面目示人的那一天。
可燕思空出現了,他便知道他這輩子都摘不下這面具了,因為這張臉,已經被一個天下聞名的人“占有”,所有看著這張臉的人,想的都不會是他,他有著一張儘管附著在自己的骨肉之上、卻不屬於自己的麵皮。
他既沒有自己的記憶,也不擁有自己的臉,他仿佛是為了另外一個人而生,他仿佛只是那個人的影子、替身。
怨嗎?
如何能不怨。
可他寧願去怨命,也不想去怨燕思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封野看著元南聿的臉,眼前模糊浮現的,都是燕思空,他只覺肝腸寸斷,他搖著頭,喃喃道:“你們……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元南聿苦笑道:“可惜,並非人人都能認出來。”
“他怎麼樣了?”封野將一手背在背後,緊握成拳,“陳霂有沒有為難他?”
元南聿搖頭:“我不清楚。”
封野咬緊了後槽牙:“我要把他搶回來,無論多少次,無論他從我身邊逃走多少次,我都要把他搶回來。”
“他說他給自己留了後路。”元南聿道,“他有辦法逃走。”
封野眼前一亮:“當真?”
“他是這樣說的,但……”元南聿猶豫道,“如他所言,他那般聰明,不會毫無準備就隻身赴敵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