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伙记其实也想逃命,可是大海茫茫,一片水际,除非你愿意跳入如沸鼎的旋涡之中,甘心被怒涛吞没。否则只能象只憋在瓮中的土鳖一样,任凭倭寇横捏竖拿。众伙记在货船彼此你挤我挨,磕磕撞撞。一时间,呼救声、嚎叫声,夹杂着倭寇的笑骂声,混成一片。
当时徐昌已从船头转回货船的中仓,依依不舍地抚摸着船仓里用麻袋包裹着的货物,一股悲苦怨气从膻中生成,直奔眼眶,只觉脸颊一热,那泪珠如雨一般,不断地滴落在衣袖和鞋脚面之间。这一刻,徐昌真的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祸击倒了,脑子空白了,人象傻了一样愣在当场。
倪翁焦急万分地望着徐昌,气急败坏地叫道:“老爷,你醒醒,倭寇追上来了,怎生是好?咱们还是赶紧弃船逃命吧。”
徐昌惘然四顾,双手按压在一个麻布包上,脸上呈现出一丝痛苦的后悔的表情,带着哭腔自责道:“恨我徐某固执己见,不听老人的忠告,结果吃亏在眼前,悔之晚矣。”
倪翁安慰他道:“老爷何苦自责,此乃天数浩劫,纵是神仙也躲避不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设法避祸,保全性命要紧。就算老爷你不要命,你的孩子凤仪他还小,他是徐家惟一的血脉,我们必须保全徐家这点香火呀!”
那徐凤仪只是个十五、六岁的黄口稚子,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唬得他唇紫脸青,龟缩在船仓被窝里,只是哭爹喊娘。彼时他脑海里一片混沌,这一切经历恍如作梦一般,简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不断地暗示催眠自己:“这是梦,一定是梦!”这一切要是梦那该多好呀!
船仓外,倭寇已开始杀戮了。强劲的海风把远处的血腥气味刮到船舱内,不时有血花象雨点一样从窗棂外飘洒到船舱内头,飞溅在仓板和货物之间。徐昌闻着那血腥之气,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捉住倪翁的手,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惶惶不安地哀求道:“老倪,我有事拜托你,你要答应我。”
倪翁诚惶诚恐地抬头惊叫道:“老爷,你怎么把我当成外人,有事只管吩咐,我万死不辞!”
徐昌垂头丧气,哑着嗓子道:“老倪,我知道你的水性很好,请你不要管我了,即带小儿徐凤仪潜水逃命去吧。”
倪翁听了徐昌这话,有些生气,神情十分激动,大叫道:“老爷,你这是什么混话?我倪某不会丢你走的,要走,大家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