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於彗低頭一看,恰好就看見飛機平穩地掠過雲海中央,機翼下能看見被雲流環繞的雪山,自己正和這座銀白的飛行機器穿行在無數藍白交間的霧塊之間,一瞬間他以為到了天空的南極。
他發著呆看了一會兒,在氣流層觀賞了近一個小時的潔白雲層後,湯於彗的眼睛被光線晃得發疼。
飛機落地後,他搖搖晃晃地拎著自己所有的行李——20寸的小登機箱,出了機場的大門,才走了幾步路就行動遲緩地踱回來,慢步走進機場的廁所里,然後開始劇烈嘔吐,昏天黑地。
湯於彗頭疼欲裂,他透過廁所的玻璃窗看到外面晴空萬里,雲一陣一陣地在如洗的藍天上流過。
自己卻在如此明艷的美景下缺氧缺得喘不上氣來,頭痛得要命,而且覺得耳朵嗡嗡嗡地響,眼前陣陣發黑,差點以為自己要昏過去了。
他第一次離開平原,遭遇這種身體不適有點懵,問機場的服務人員,漂亮的藏族姑娘一臉笑意地告訴他這是高原反應,語含揶揄地說這很普通,與體質有關,第一次來的人時間久了就能適應,實在難受了也可以去買藥,或者去醫院吸氧。
湯於彗難受得臉色發白,但看所有目睹他慘狀的人都帶著一種善意的調笑,也就減緩了一點他的緊張感,在機場門口坐了一會兒。
但是身體的不適在等待幾分鐘後仍是毫無緩解,於是湯於彗只能改變自己的原先的計劃,也就是毫無計劃——
他本來打算隨遇而安地降落,隨波逐流地離開機場,再隨機應變地選擇交通工具去他定了一個月的民宿客棧。
湯於彗暗暗地嘆了口氣,川西比他想像得還要偏一些,好像沒有留給陌生的遊客太多自我發揮的。
不比學校足球場大多少的機場建在真正的高山坡上,一出門就是平坦廣闊的盤山公路,但車輛很少,十分鐘了才過去幾輛,公共運輸更是想都別想。
湯於彗拿出手機查了查,發現機場到市里要四十九公里,到他要去的鎮上有四十八公里。
他一口氣嘆得更缺氧了。
機場門口倒是站了幾個攬客的黑車司機,但是湯於彗聽不懂他們的普通話,也不太敢坐。
這列航班的外地遊客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在下了飛機後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現在機場外面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正午的太陽曬得湯於彗有點發懵。
他突兀地想,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鐵了心又毫無計劃地跑到這兩千多公里外的陌生地方之前,湯於彗不知道挨了柯寧多少責備和抱怨,但他左耳進右耳出,骨子裡又混亂又茫然又毫無道理地無所畏懼。
但此刻他呼吸著高原稀薄而帶著涼意的空氣,站在如此強烈的紫外線也照不暖的一隅丘山下,湯於彗終於覺得有一點點怕了。
他混混沌沌地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黑車司機看他不走,也不答話,就對著他粗糙地笑了笑,站得遠了一點,和另一個開著貨車停在邊上的藏族師傅說著湯於彗聽不懂的語言,時不時爆發出不知是好是壞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