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湯於彗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再問一次有沒有吃東西的地方這樣的問題,感覺有點傻,像個找食的小朋友,他覺得康赭大概會覺得好笑。
他換了一種說法,用了一種更圓滑的成人的方式:「我剛剛問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視線里,康赭翹著的嘴角擴得更深了一點,好像看穿了他一樣,帥氣的臉上呈現出一個湯於彗看不懂的、英俊而平靜的笑容。
湯於彗心裡莫名一跳,有點想往後退一步。
然後他就聽到康赭說:「我吃過了啊。」
湯於彗:……
他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該接什麼了。本來康赭無論回答什麼他都可以自然地拋出晚飯該去哪裡吃這個問題,但被這樣笑著看著,湯於彗突然就有點說不下去話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一直從康赭身上感受到的一種違和感到底是什麼了——
這個男生太傲慢了。明明長得很英俊,笑起來眼睛還會彎成月牙的樣子,露出小而尖的虎牙,一臉乾淨的陽光,看起來不難相處;但細想,康赭從頭到尾都沒有流露過友好和善意的訊號,他的笑意像一朵積雨的雲,懨懨的,爬到眼角就迅速地散了,真正的神色里全是漫不經心的倦怠和漠然。
湯於彗決定不再把對話進行下去,他打算回去再翻翻行李箱,柯寧也許幫他準備了些吃的放在裡面。
現在已經很晚了,天黑成這個樣子,外面一盞燈也看不見,湯於彗今天坐摩託過來的時候連路都沒有看清楚,不是很想在這個兩眼一抹黑的時候像傻子一樣出去找東西吃。
他對著康赭點了點頭,也無心再寒暄了,只簡單地道:「那好吧,謝謝你今天的照顧,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了,不打擾了。」
康赭淡淡地道:「不客氣,晚安。」
湯於彗回到房間後,先是喝了一口裝在背包里的果汁墊了墊肚子,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他一直刻意迴避的行李箱拉到自己面前打開了——
箱子裡被碼得很整齊,能看出來柯寧已經盡全力把他在宿舍最厚的衣服找出來都塞進去了,還有一些常用的洗漱用品,一雙柔軟的棉拖鞋,一個他去年生日的時候柯寧在電玩城給他抓的小羊娃娃,幾本他放在桌上最常用的專業書。
湯於彗努力地在側邊的兜里翻了翻,沒有吃的。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收拾得滿滿當當又整齊有序的箱子,甚至能想像出來柯寧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幫他疊好衣服放進去的場景,眼睛突然就泛起一股酸意,頓時就不想再翻了。
湯於彗還記得昨天晚上,柯寧下自習回來,看到自己還躺在床上發愣,悶悶地問了一句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自己好像搖了搖頭,然後柯寧就沉默了一會兒,把他的箱子從床下拉出來,一件一件地幫他理好了行李。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湯於彗拿著身份證和錢包就打算走了,柯寧頂著通紅的眼眶堵在宿舍門口,把收拾好的行李箱遞給他,還強硬地把電腦塞到湯於彗的背包里,送他到了機場,又在登機口前把自己的灰色外套脫下來遞給了湯於彗,上前和他抱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