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赭沒有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在湯於彗都快要睡著的時候,他突然把摩托車開到了路邊的一側,然後減速停了下來,熄掉了火。
他劃下摩托車的單撐,讓它倚在公路的護欄旁,然後伸出兩隻手撐在后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湯於彗。
湯於彗還坐在摩托上,康赭用行動圈住了他,意思是不准下來。
被康赭清晰的煙味貼近與包圍,湯於彗霎時間明白了自己有多可憐,他知道他無法阻止自己劇烈的心跳在這片寂靜里遁型。
他這個乾枯的三維生物,正在被名為康赭的受力不斷擠壓,等著被封進一個黑暗而寂寞的真空里。
酒還沒有完全醒,湯於彗愣愣地仰頭看著康赭,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遠處嶙峋又綿延的山坡,在黑夜裡不過也只是泛著暗輝的幾何陰影,星星如常地耿耿綴在天幕上,而月光此時正如流水一樣傾灑在他們身上。
然而在湯於彗後來的理解中,接下來發生的一瞬,或許同樣是因為有一隻蜻蜓飛離他的手心,在熱帶振動翅膀,物理發生了未知的褶皺,改變了誰都沒有預料到的、世界不知所云的兩秒鐘——
在抬起手之前,康赭自己都沒想到他會把湯於彗抱起來,然後繞過摩托放下,讓湯於彗垂著腳坐在護欄上。
但是康赭並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感到欣喜。
他把雙手壓在湯於彗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湯於彗雖然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狀況,但也配合地坐在護欄上。
他的眼睛裡充滿遲鈍的順從,雖然不明就裡,但是他沒辦法拒絕康赭。
護欄很寬,湯於彗懸空坐著也不至於掉下去,但是康赭的眼神讓他幾乎生理性地顫抖,因為那看上去就像此刻要把他推下去一樣。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個很高的上坡,康赭就把車停在坡度拐角的地方,湯於彗被困在護欄沒辦法回頭,但他聽到了自己背後又急又悶的河水聲。
湯於彗又倦又熱,只能充滿潮濕地看著康赭,很想說點什麼;可是他的大腦拒絕了這種行為,酒精在他的身體裡朗讀免責宣言,但是湯於彗還是不敢。
他剛想從欄杆上跳下來,康赭卻真的推了他。
湯於彗差點叫出來,然後才發現康赭並沒有用力,而且他的後背被安穩地圈在康赭的臂彎里。
康赭淡淡地看著他,平靜地問:「醒了嗎?」
湯於彗的酒精早就被剛剛那一下嚇得魂飛魄散,他呆呆地點頭,「醒了。」
康赭又問:「還醉嗎?」
湯於彗立馬搖頭:「沒有,不醉了。」
康赭沒說話,安靜地端詳了他一會兒,離著湯於彗這麼近的距離,突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