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於彗看見那顆康赭的武器又露了出來,如同礦物被鑲嵌在人類的書寫里,從簡單的生物蛋白質中生長出一顆純白的釉石。
康赭很慢地湊過來,那顆釉石被他藏起來了,但包裹它的唇一樣很具有欺騙性,印在湯於彗的額頭上像是抵達一場遙遠的夢遊。
康赭往後退了一點,又問了一次:「還醉嗎?」
這個問題很奇怪,湯於彗想。很短的時間間隔內,生命的很多片刻在他腦海里途經這一場夢遊,那些無機物的語言,機械順從冷淡的銀光,寫滿黑板和紙頁的方程,那些自己以為曾理解、學會的很多力量,此刻一一告別了他,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試探性地改換了答案,喃喃著不確定道:「還有一點……?」
康赭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滿意,然後又靠了過來。
月光一定在這瞬間鑿通了湯於彗的七竅,不然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懂得這種語言——
康赭在吻他,舌頭橫掃口腔內的柔軟,一一舔過每一顆牙齒,很兇地往裡頂,薄涼的唇肉卻仿佛親密無間,溫暖地和他廝磨在感官之中。
他和康赭在接吻。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湯於彗瞬間就從靈魂上安靜了下來。
這個吻不長,但是湯於彗很想為它裝上光年的單位。因為它聽上去很美,而且真的走了很久。
康赭在和湯於彗分開的時候竟然還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湯於彗感覺到了那顆虎牙從自己的唇上很輕地碾過。
他看到康赭眼睛呈著月光,依舊泛著藍,很漂亮,像是從雲層藏起的皎潔中跋涉而來。
湯於彗不知道會不會醒,但他還是很輕很輕地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1.生為冰山,就該淡淡地愛海流、愛風,並且在偶然接觸時,全心全意地愛另一塊冰山。——王小波《似水柔情》
第16章 湖光下落不明
閉眼當然不會閉一晚上,但是湯於彗有意識的睜眼,卻確確實實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眼睛接觸到陽光的第一瞬間,湯於彗甚至根本沒有想起別的事,只是感到迷茫——他在哪裡?
本性使然,他只要一提出問題就會想很快弄清答案,所以在盯著頭頂的天窗眨第二下眼的時候,湯於彗就已經明白了當下的狀況。
學術不端、休學、掃地出門、甘孜、春季、康赭……這些詞語很快地在他腦海里形成被箭頭串聯的譜系。
湯於彗想起自己喝醉了,感覺頭又開始疼起來。
莫名其妙地,像是非條件反射一樣,湯於彗的睫毛突然短促地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