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羊們一被康赭驅趕,就露出了溫順的本性。康赭往東他們不敢往西,看得湯於彗莫名氣憤,暗罵實在是不爭氣。
羊群被趕到山坡上吃草,康赭就帶湯於彗到山坡的背面躺下。
他們並肩而靠,湯於彗聞到青草繁茂、枯燥的香味,落山風從他們中間靜靜地穿過,他轉過眼去看著康赭。
康赭同樣在看他,他對湯於彗笑了:「你是不是會講西班牙語?」
「嗯,」湯於彗答,「你要學嗎?」
康赭道:「我不學。我每天用藏語給你讀你的那幾冊詩,作為交換,你每天用西班牙語背一段佛經給我,怎麼樣?」
「為什麼,」湯於彗一愣,「佛能聽懂嗎?」
康赭想了想道:「聽不懂吧,我也聽不懂。」
湯於彗十分茫然,但並沒有拒絕康赭。他怎麼可能拒絕康赭,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從沒想過那些句子能被喜歡的人念出來。
因此後來的幾天,康赭每天都帶他來山坡放羊。古樸低沉的語言確實宛若康赭朗讀的、青銅的星體。湯於彗把他聽不懂的字字句句都翻譯成那天他就在心裡默念的、愛情的語言。
湯於彗依照約定,對著佶屈聱牙的經文,艱難地在腦海里做好幾次轉化,然後磕磕巴巴地背出來。
有一次他開了小差,康赭漫不經心地聽著他背佛經,陽光穿過雲層灑在他們的頭頂,智利的歌離他們很遠很遠,但是湯於彗悄悄地對著康赭的眼睛道:「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兩個人經歷完一番毫無意義的三語交流,康赭就把羊都趕回去,騎著摩托帶湯於彗去河邊玩。
他們蹲在一條小溪的分流上,湯於彗脫了襪子,兩足像雪一樣潔白。
康赭把他帶往岩角最尖刻的石群上面,讓湯於彗赤足站在那裡。
湯於彗的腳剛碰到石頭就微微地皺了皺眉,「有點疼。」
康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不知道嗎?本地的藏民有一個流行的傳統,踩這裡的石頭有助於按摩穴位,對身體很好。」
湯於彗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是嗎……?」
他聽話地站了一會兒,裸著的雙足被冰涼的小溪沖得泛白,石頭實在太尖,湯於彗抬腳一看,腳底都是被石塊硌出的紅痕。
康赭把湯於彗從河裡抱到摩托上,一邊笑一邊說對不起,是騙人的。
被騙的湯於彗滯緩地呆看著那顆作惡的虎牙,停了很久,突然身體一動,泄憤一樣地用嘴唇找到,然後用舌尖去頂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