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繁瑣而明亮,他們落在宇宙的井裡,並不因為任何一顆而歡喜;如黑如藍的夜色總會被晨光稀釋,但星空永遠寂靜、安寧地注視著他們。
康赭沉默地和湯於彗並肩而行了一小段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立在繁星之下,無言地看了湯於彗一會兒,然後道:「你過來吧。」
湯於彗回過頭,略帶疑惑地看著他。
康赭從道路邊的草叢中找到了一根樹枝,一言不發地沿著公路的橫截面劃了一道長線。
他站在線的另一頭,看著面前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奇蹟,希望他不要過於暗淡地熄滅。
康赭靜靜地重複了一遍:「你過來吧。」
第22章 擁擠的樹群
湯於彗支教的小學離鎮子上有十幾公里,高原的人口密度已經不能僅用稀薄來形容了,只能算人煙十分罕至的地方。
康父康母聽到小湯居然留在了他們這窮鄉僻壤當老師,即使只是臨時的,也一時都感動得都說不出話來。
康父幾十年如一日地守著一顆老教師的心,知道後沉默了很久,連拍了好幾下湯於彗的肩膀,還差點掉眼淚。
睡到中午這種美夢從此就離康赭遠去了,湯於彗在康家的地位一度升至頂點,康父康母不僅給他免了未來一個多月的房費,還強行要求康赭每天接送湯於彗上下學。
康赭每天一臉低氣壓地爬起來,送湯於彗去學校的路上經常一個字都不說,接他的時候倒是往往心情很不錯,還會在湯於彗的學生看不到的地方和他接一個長吻。
臨時決定支教的湯於彗算是破格地留了下來,小學很難為他提供宿舍,湯於彗便繼續住在康赭家的店裡。
康赭曾在送他去學校的路上嘲諷湯於彗是專車接送、住客棧的貴族體驗式支教。湯於彗無法反駁,雖然性質和開跑車送外賣這樣的噱頭新聞還是有很大區別,但是康赭說的倒也都是事實。
他理虧但又不太甘心——明明已經讓自己走進去了,康赭怎麼好像還是沒什麼大變化。
可惜湯於彗心壯膽慫,並沒有什麼威懾力加持,只能在被內涵的時候自以為很兇地睜大眼睛瞪著康赭。
此事的結果就是,在進教室的時候,一個臉很黑的坐在前排的小姑娘滿臉擔憂地看著他,用夾雜著很重口音的漢語問湯於彗:「老師你怎麼臉這麼紅,是生病了嗎?」
湯於彗心虛氣短地說沒有,然後立馬低著頭轉過去背對學生,在黑板上板書今天要教的公式和定理。
說是黑板,其實也就是顏色深一點的一塊石板,粉筆都被用得很短,每天學生們都會把它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湯於彗面前那張搖搖欲晃的「講台」上。
湯於彗人好善良,懂得又那麼多,衣著乾淨、談吐從容,什麼都知道,來自首都最好的大學,住在康赭哥哥的家裡,關鍵是還那麼那麼的漂亮,簡直像另一個世界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