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康赭知道他其實非常非常非常聰明,未嘗看不到故事的結局。
如果可以重新選,康赭一定去坐纜車,和湯於彗一起被關在他抗拒給湯於彗留下回憶的密閉空間裡,看他知道會很美、讓湯於彗睜大眼睛的白雲和金光。
或者會親他,甚至可以把湯於彗從纜車抱出來,當著不認識的人,在夕陽中吻他的額頭。
畢竟這樣,都會比聽到後面的話好太多太多。
所以湯於彗也並不比他父母好到哪裡去,康赭冷淡而旁觀地想,陷入戀愛一樣不夠聰明。
康赭認為,在剛剛很短的時空里,湯於彗的舉動好像回到了並沒有人愛他的童年,擁有了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而不夠聰明的湯於彗選錯了,他牽著新鮮的、名叫康赭的玩具的手,離開也許大而空蕩、康赭其實並沒有見過的房子,好像除此以外可以什麼都不要,也什麼都不在乎了一樣。
山下的纜車站裡,康赭緩而穩定地心跳著,他沒有想到讓湯於彗閉眼的方法,所以只能自己不看他。
他輕輕地抬手貼在湯於彗的頸後,用了一點力,可以稱得上迅速地離開了那雙眼睛,讓湯於彗的臉貼在自己的胸膛的上。
湯於彗聽到了規律而並不快速的心跳,聽到了平緩而並不規律的話語。
康赭叫他:「湯湯。」
他聽到康赭仿佛很慢一樣地說,「我只能陪你走很短的一段路。」
「剩下的你要自己走,我陪不了你。」
湯於彗抬起頭看向康赭,他好像不再那麼冷漠了,但一樣很驕傲,像一個哥哥一樣,帶著深沉而並不親密的溫柔問他:「你明白嗎?」
湯於彗覺得自己產生了想哭的念頭,但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產生這樣的行為。
於是他靜靜地抱了康赭一會兒。
離開跑馬山之後,湯於彗和康赭沉默地走在街道上,湯於彗覺得自己每一秒都在喪失前一秒的記憶,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
康赭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來,對湯於彗道:「想走走嗎?」
康赭之前扣在他頭上的帽子被湯於彗摘了下來,他不是很想戴著,既怕弄壞,又不想再戴著它。
湯於彗的時間變慢了,好像暮色和康赭都會讓他遲鈍,他過了一會兒才道:「好啊,去哪裡?」
康赭道:「隨便走走,你餓了嗎?」
不像康赭躲在操作室後面玩手機,湯於彗已經在陽光下曬了很久,覺得手指有些發痛,他搖了搖頭,過了幾秒又說,「不餓。」
康赭看了他一會兒,把他拿在手裡的帽子抽了出來,重新戴在了他的頭上。
湯於彗覺得康赭好像有點他看不懂的、非常微弱的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