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赭好像真的缺乏柔軟的能力,即使是這樣一點帶著人情味的傷心,也並不是那種濕潤的、流著眼淚似的難過;而是那種生鏽的鐵,醫院夜晚的儀器,或者是黑洞一樣,堅硬又沉默的難過。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不合時宜的表白還是不戴帽子的舉動,湯於彗分神地想。
康赭戴好帽子後,重新道:「那就隨便走走,我好像很少和你一起走路。」
湯於彗短暫地走了一下神,覺得好像確實是這樣。大部分出行的時候,他們都在摩托車上,湯於彗會很自然地抱著康赭,沒有人的話,康赭會抱他下來。
平坦而寬闊的公路上,康赭走在湯於彗的前面。
湯於彗對此鬆了一口氣,他也並不知道這個時候要怎麼和康赭並排共行。
那種針扎一樣的刺痛感好像從指腹往四周蔓延,湯於彗連指甲都開始發痛,在一片靜默中,那種麻木堆積起來,突然變得難以忍受,湯於彗叫住了走到前面,和餘暉幾乎化成了一片的人。
「阿赭。」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湯於彗看著被鋪上橘紅光暉的公路,很輕聲地道,「我好想,和你在傍晚牽手。」
如果不是確實發生,也許湯於彗一直不會相信,原來夕陽可以如此眷戀人的生死,倘若未聞。
康赭走了過來,沉默地牽起了湯於彗的手。
康赭的手很大,摸起來非常粗糙,緊貼手上的皮膚時帶著熱度,好像和湯於彗想像的,像神像一樣冰冷又平滑的手不一樣。
他們沒有說話,路上的行人很少,但是在經過的時候,都會帶著一點好奇地看著他們。
湯於彗牽了一會兒,就覺得可以放開了。
但是康赭握得很緊,對他人的視線恍若未聞,隔了很久才開口道:「湯於彗。」
湯於彗的手指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他的手太纖細太白,被康赭幾乎是攏在掌心裡。
康赭平靜而確定地道:「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記得我。」
湯於彗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很可笑,覺得康赭很不講理,他不著痕跡地握緊了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幾乎是有點困惑地道:「這怎麼可能呢?」
他甚至真的笑了笑,「我只是個普通人啊,阿赭。」
康赭緩慢地停頓了一下,他修長又寬大的五指抵在湯於彗的指縫之間,看起來馬上就要和他緊扣了,但最終還是沒用力,並沒有握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走?」
湯於彗抬起頭,帶著一點茫然,又好像帶著一點傷心地看著他,「還有好幾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