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赭看他的樣子,大概就猜到了七八分;果然,只過了幾分鐘,白色的牆壁上就逐漸現出一片對於他們來說都過於熟悉的風景。
對於康赭來說,這大概就像從監控攝像頭裡看自己家是一個道理,因此湯於彗好奇地轉過頭來,想看康赭的反應。
然而康赭卻皺著眉,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的樣子,只是認真地看著屏幕。
湯於彗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猜測道:「這個你看過嗎?」
康赭沒有移開視線,他說「沒有」,又接著道:「不過,我好像記得。」
湯於彗愣了愣,繼而迅速地坐起身來,疲憊徹底一掃而光,康赭有點好笑地看著他,「又不是我拍的,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湯於彗看著他,認真地道:「這一部我以前特別喜歡,第一次看還是在出國前,當時看完就存下來了,結果又在英國看了好多好多遍。」
「有這麼好嗎?」康赭笑了,「我當時還覺得那幫人不像專業的,整天都在玩。」
「是你帶他們上山的嗎?」湯於彗看著他道,「你是嚮導?」
「嗯。」康赭回答道,「也很容易猜到吧,如果是遊客或者業餘攝影師之類我以前也不會帶,但這種宣傳團隊來的人多,文化站往往會接待介紹一下,因為我阿爸工作性質的原因,村里總喜歡讓他出面,但是我阿爸又很忙,帶人這種事最終總是會丟到我身上。」
見湯於彗還是好奇,康赭嘆了口氣,補充道:「我帶過太多人上山,每個人都背著大包,或者扛著相機,有搞科研的,也有做節目的,都很常見,我不可能都記得。」
湯於彗點了點頭,重新坐了回去,康赭也沒有提出要更換片子,畫面上流轉著風景的掠影。
雖然康赭對遊客不感冒,也不常搜索家鄉的宣傳片,但是見到從其他角度來描述故鄉的樣子,也覺得是件蠻有意思的事。
湯於彗並沒有誇張,這部片子他真的看過很多、很多次了,即便是紀錄片,缺乏故事情節,也沒有角色和台詞,但他基本也能想起每個下一幕會出現什麼。
康赭難得很專心地看著屏幕,湯於彗也逐漸靜了下來,隔了這麼多年,他卻仿佛重拾了第一次看這部紀錄片時的心情。
在不斷流動的畫面中,湯於彗分神看了康赭一眼,又將視線重新投回屏幕上。
川西實在是很美的,無論怎麼熟悉,怎麼相見,湯於彗也從來不會因為欣賞而感到疲憊,它永遠是這個世界角落中一面潔白的旗幟。
湯於彗看了一眼康赭,感覺他就像那十萬大山中起伏的一段,是山峰遺落的脈搏。
鏡頭所能夠框柱的,只是一部分峰巒,但沒有人知道山的起源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