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相連,山與山之間卻永不相遇,山頂構成雲海出沒的線條,有看得見的,有看不見的。
看的見的出現在湯於彗點開的紀錄片裡,看不見的在下雪。
湯於彗想像攝影組的工作人員架起相機,調試很久,對準群山的脈搏,雪山靜靜地呼吸,日月星辰出現在延時的影片裡,雲一朵又一朵地流過,天空寂靜而寬博,沒有一朵雲會看向這裡。
湯於彗想,工作組來的人應該很多,他們在山上呆了很長時間,康赭的話應該就變得很少,那他會做什麼。
可能會抽菸吧,或者邊抽邊縮成一團,坐在旁邊看山,山頂總是很冷的,湯於彗觀看的紀錄片中,貢嘎神聖而寂靜,畫面中一個人也沒有,但原來早就在許多年前,畫面外還有另一座山,已經毫不知情地被他凝視過。
凝視與被凝視之人都毫無所覺。雪有所覺,但依舊下著。
群山緘默,靜而不語。
一個多小時的放映時間內,康赭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但是逐漸地,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變慢變緩,康赭便將音量調低了一點。
果然沒過多久,湯於彗的頭就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電影只剩幾分鐘,屏幕上的雪山已陷入夜色,太陽沉沒在峰巒盡頭,再過不久就要亮起璀璨的群星。
但是康赭沒有再看了,他按了暫停,將毯子輕輕蓋在已經陷入熟睡的湯於彗身上,又舒了口氣。
終於睡著了。
康赭對著屏幕上靜止的風景,輕輕笑了笑,好像要說什麼,不過並沒有開口。
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另一個冰淇淋,將電影調到靜音,坐在睡著的湯於彗旁邊,將進度條拉到開頭,重新又看了一遍。
第49章 小段子
康赭十八歲的時候還只是酷,並不冷,從高中肄業的藏族少年,除了好看幾乎可以說一無所有。離開家以後,康赭本想去雲南,搭了一個拉薩人的車,才走到涼山州,司機下車放水,他就下車透氣。
兩個十三四歲的彝族小孩蹲在路邊,看見他們下車後就過來要錢,康赭給了一點,大一點的女孩還站著不走,男孩拉著她,一直沒抬過頭。彝語康赭聽不懂,就去問司機,司機這條路跑了幾年,但也一知半解,大意說女孩被家裡賣出去嫁人了,給弟弟湊的學費還差一些。但這種東西一般都真假摻半,窮是真的,理由未必,走川雲旅遊線的人基本上都碰到過,司機好心讓康赭別太當真。
康赭其實也沒怎麼信,但還是沒去成雲南。錢都給了後,他又隨便搭了個車往北去阿壩,意外地還挺喜歡人擠人的九寨溝。海子確實很漂亮,讓他想起木格措。康赭雖然身無分文,但他學什麼都輕而易舉,再加上長相,不難在這裡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