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舟牌技相当出色,算无遗策,别人能赢的,某种程度上都算他让的。
而温韫则是不动声色,出牌稳健,常常在关键时刻,轻描淡写地就扭转了整个局势。苏辰年纪虽轻,却也进退有度。相比之下,全靠手气和直觉的蒋昭然就显得跟不上了,哪怕有温韫带,有叶柏舟放水,还是输多赢少。
“不行不行,今天手气太背了,怎么玩。”又一局结束,蒋昭然懊恼地把牌丢开,向后躺倒在榻榻米上。
“是你自己把好牌拆啦,”温韫轻声指出,无奈笑道,“刚才那张k不应该那么早出的,留着就好了。”
“马后炮谁不会。”
苏辰洗打圆场:“温哥真厉害,把我们都算得死死的。叶总监倒是……怎么牌技时好时坏啊。”
叶柏舟能感觉到苏辰话里有话,但这会儿他的心思全在温韫身上,懒得深究。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度假村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着积雪。电视里,某个卫视台的跨年晚会广告开始预热,音乐欢腾。
“都快五点了!”一位观战的同事有空看了眼手机,惊呼道,“晚上不是还有跨年活动吗?我看行程表上,有表演和互动游戏呢。”
经她提醒,这群在深山老林里舒服得忘了时日的人才恍然回神。
“对对对,差点忘了,”蒋昭然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来,“不打了不打了,收拾收拾准备吃大餐,然后嗨起来!听说今晚酒水无限量,还能抽奖!”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安排,各自收拾着站起身,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准备转移阵地的喧闹。
叶柏舟看向温韫,发现他的牌还捏在手里,目光定定地落在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0章 我有你没有
房间里的人群嬉笑着涌向门口,逐渐空旷下来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如同被留在了现实的彼岸。
蒋昭然在走廊深处嘱咐:“云云!我去占个好位置,你快点啊!”接着便传来他们笑闹着远去的动静。
温韫仍然没动,与平日的即时回应很是不同。
没有别人了,叶柏舟这才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他有如从某个深远的思绪里回过神,被他捏得发皱的扑克牌落在桌面上:“没有……我在想,刚刚那把牌,明明算好了可以赢的,最后却走错了。”
他说得很虚无,让叶柏舟莫名揪心。
可温韫看来不想深谈,推开面前散落的纸牌,又把它们归拢,理好。
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广告。雪更大了,庭院已经全部落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温泉的雾气依旧浓郁地蒸腾。
叶柏舟顺着他的视线:“……想泡温泉?”
温韫被他说中心事,却很犹豫:“不泡了,来来回回穿脱衣服,挺麻烦的。”叶柏舟笑道:“不麻烦,衣服留在里面,出来时穿上还是暖和的,而且时间还早。”
温韫按亮手机看了看,又回望玻璃门外诱人的场景,如果是七八点才去吃饭的话,时间确实很富余。
“那……我去泡一泡?”
“当然可以了。”叶柏舟立刻起身,去柜子里找了备用的拖鞋和浴巾递给他。温韫接过,低声道了谢,便拿着东西独自走进了与温泉相连的里间,并顺手合上拉门。
不一会儿,叶柏舟听见脱衣服的轻微响动,紧接着,通往庭院的门被拉开,风雪声响起了一瞬,马上被隔绝。
叶柏舟走到里间门口,脚边是温韫脱下来后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所有的都在那里。雪地上有一串的脚印,叶柏舟想到,温韫或许是赤裸着走过去的。
这个联想让他的心跳骤然失序,重新回到客厅,拉开一点玻璃门,扶着门框轻声问:“感觉如何?”
温韫完全淹没在水雾里,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一大截:“很舒服,谢谢你把这里借给我。”
就这样,灰蓝的天色下,温韫沉浮在袅袅的白雾后,叶柏舟则停留在和室橘黄的灯光里。
多望了片刻,他明白不可以再窥探:“那我等你,好了就进来。”
他拉上门,重新坐回榻榻米上,电视里的歌手在唱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似乎传来了隐约的水波轻响,又好像没有。仿佛能看到雪花如何落在温韫微湿的发梢,其实也不曾。
他离他如此之近,守护秘密般,沉默不语。
温韫只泡了差不多半小时便回来了。
叶柏舟对一切声响都保持着克制,直至温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才回头,对方的脸果然泛上健康的红晕,眼睛像被泉水洗过似的清亮,整个人松弛而柔软,先前萦绕眉宇间的恍惚和倦怠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