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食物很快端上来了,叶柏舟帮温韫抽出勺子,分开筷子,递过去。他低头吃了几口面条,温韫用勺子舀馄饨,眉眼低垂着,依旧很好看。
“瘦了不少。”叶柏舟脱口而出。
温韫的勺子碰在碗沿,他没抬头,耳根却隐约有点红:“……也还好。”
“回去得好好养养。”叶柏舟说,“晚上才能在服务区停一下,你身体能行吗?”
“没问题,坐车而已。”温韫这才朝他笑了笑,“倒是你,开这么远,肯定很累。”
“没事,”叶柏舟说完,自己都觉得否认得太快,掩饰地吃了口面,“反正我天天在家闲着。”
吃完出来回到车边,叶柏舟帮温韫拉开副驾驶的门,调好座椅角度,等温韫坐稳,他又俯身过去,拉过安全带帮他扣上。
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温韫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侧。
“谢谢。”温韫亦是躲无可躲,轻声说。
叶柏舟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心跳混乱,眼前还是温韫没有血色的嘴唇和浓密的睫毛。他定了定神:“不用总说谢。困了就睡会儿,路还长。”
车子驶出小县城,很快汇入高速公路。窗外是连绵的冬日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掠过村落,已是返程高峰的开端,车流渐渐密集。
温韫起初还坚持陪他说话,问叶柏舟路上顺不顺利,这两天在家干什么。叶柏舟一一答了,但没过多久,温韫提问的间隔越来越长,调子也越来越含糊。叶柏舟余光瞥去,他渐渐歪向车窗那边。
睡着了。
叶柏舟一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垫子,帮他垫在脑袋下。
温韫像在梦里也得不到轻松,时不时无意识地蹙眉。
前方的路无尽延伸,因为温韫的睡不安宁,叶柏舟原本雀跃的心情里,也不知不觉掺进些沉重。
路程因为车流和偶尔的缓行,比预计的更漫长。天色一层层暗下来,远山化作墨色的剪影,高速路两旁亮起延绵的灯带。
温韫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问了句“到哪儿了”,叶柏舟答了某个地名,他便又放心地睡去。
直到开进服务区,叶柏舟才叫醒了他。
“到了?”温韫揉着眼睛,神情懵然。
“到服务区了,”叶柏舟熄了火,被他这模样弄得心里一软,沉郁散了不少,“下去透透气?小心点。”
温韫点头,自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风一下子把人吹得醒透,他缩了缩脖子。叶柏舟去加油,他就站在车边,慢慢地活动僵硬的肩膀和脖颈。
此时的他们,看起来就和所有过完年一起返程的人没什么两样。
加完油,两人走进服务区大厅。这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快餐和各种食物的气味。到处都是面带倦容的旅客,牵着孩子。
“想吃什么?粥?面?还是买点热的饮料?”
“都行,不太饿。”温韫说,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拂了叶柏舟的好意。
最后两人买了热粥和包子,找了桌子坐下。刚吃了几口,蒋昭然打了电话过来。
叶柏舟也看到了,他一语不发,继续喝粥。
温韫用了免提,这个动作让叶柏舟抬起眼,然而温韫并没有看他。
“昭然。”
“云云,干嘛呢,这么久才接?”蒋昭然像是在饭桌上,心情很不错,“什么时候到家啊?我爸妈让我问你,要不要我带点老家做的腊肉回去?”
没有问伤怎么样了,路顺不顺利,一个人出院方不方便。只有腊肉。
温韫的脸和声音都更低了:“还在路上。腊肉不用了吧,我一时半会儿估计没法下厨。”
“哦,那行吧。”蒋昭然也没真心坚持,“对了,你自己怎么回去的?坐大巴?还是叫了车?”
“……叫了车。”
“哇,那得多贵呀。”蒋昭然在那边笑起来,背景里也有人跟着哄笑,“算了,我等下跟二叔他们打牌要是赢了,给你报销,哈哈哈!先挂了啊,到家了发个信息!”
他甚至没等温韫再开口,通话便戛然而止。
服务区的嘈杂重新涌入耳朵。温韫盯着暗掉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柏舟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点,要凉了。”
温韫这才回神,欲言又止。考虑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柏舟,你来接我的事,能不能先不要让昭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