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韫始终低着头,令人心碎的是,那双刚刚才止住泪的眼睛里,新一轮的泪水又摇摇欲坠:“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叶柏舟一愣,动作顿住了。
“连饭……都吃不好。”温韫的眼泪落在面碗里,“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人添麻烦,只会哭。让你大晚上,跑过来,现在连,你煮的面都……”
他语无伦次,将所有错误和不堪都归咎于自己,无限放大不知道是谁灌输给他的关于无能和累赘的念头。
“温韫,”叶柏舟忙说,“你听我说。”
温韫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我是自愿去接你的,因为我们是朋友,你找我,我肯定去。这面也是我自愿煮的,你能吃几口,我很高兴,吃不下,也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不觉得麻烦,这真不算什么,不关有用没用的事。”
他试着让语气轻松些:“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挺没用的,我就只会煮个面。”
温韫怔怔地:“你煮得……很好的。”
“谢谢。”叶柏舟笑着安抚他,“你只是累了,又饿又冷,身上还不舒服,”叶柏舟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现在,咱们不想别的,再喝一点点汤,好不好?不然胃可能受不了。”
温韫望着他,乖乖点了点头。
“那好,”叶柏舟站起身,“那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慢慢喝汤。”
他走进厨房,留出空间给温韫消化情绪,自己也要按紧流理台边缘才能抑制住,又不敢让温韫察觉他此刻真实的心情,远远不像看起来的这么平静。
他已经快被蒋昭然气疯了,只能低着头反复深呼吸。
接水时,餐厅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但比刚才无声的崩塌要好一些,能坦然哭出声音,也是释放。
他端着温水回来,温韫已经用纸巾擦过脸,正喝着那半碗面汤,虽然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但至少,是在继续进食了。
叶柏舟把温水放在他手边,重新坐下。
温韫最终喝完了汤,还尽力把荷包蛋吃了,面条几乎没动。但叶柏舟觉得,这比他预想的好了太多,幸好温韫还没有放弃。
他收走碗筷,温韫想帮忙,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你坐着休息,或者去沙发上躺会儿,这里我来。”
温韫确实心有余力不足,无声回到客厅,在沙发的一端坐下,抱着靠垫。
叶柏舟快速收拾完,洗了手出来。他看了眼温韫的状态,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头回暗悔当初干嘛买这么长个沙发,现在坐得这么远,连递张纸巾都不方便。
“要洗个澡吗?”他问,“可能会舒服点,我刚下单的东西,一会儿就该送到了”
温韫把脸埋在靠垫里:“……不想动。”
“好,那就在这里坐着。”
又是一阵沉默,温韫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叶柏舟还以为他是不是累得睡着了,他忽然低低地说:“……他朝我摔东西。”
叶柏舟心头一凛,诧异地看向他。
温韫闷声说:“我,我把他的手机抢过来了。他就,把那个,我们去景德镇买的杯子,摔了,摔在我身上,”他平复了许久,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场面,好不容易才继续,“……他说喝了酒,对不起,可是很快,很快他又说,根本不是他的错。”
他渐渐蜷缩在沙发上:“他说我,不可理喻。说我整天阴阴沉沉的,拉着个脸,回家看见就烦。”温韫每个字里都浸满了痛苦,“他说,别人家里都高高兴兴,就我,非要闹得,每个人都不痛快。”
叶柏舟的拳头慢慢握紧,他能想象蒋昭然理直气壮甚至不耐烦的嘴脸,觉得自己才是被“作”烦了的那个。不是至亲至近的人,还真没办法往人心窝最软最旧伤累累的地方捅,对于温韫这样有过创伤,本来就敏感的人,不啻于遭受蒋昭然的凌迟。
“然后呢?”叶柏舟小心地问。
“然后,他还要吵,我就跑出来了。外面……好冷,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打车软件排了八十多个人……我打你电话,好怕你也不接。”
“我不会不接的,”叶柏舟承诺,“温韫,任何时候,你找我,我都会在。”
温韫在他的温言安抚下,好转了一瞬,但紧接着,他想到自己最害怕的问题:“……柏舟,昭然他今晚,真的有重要应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