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么事无巨细地忙碌,温韫站在门口,相当过意不去。叶柏舟给他买的睡衣明显大了一号,袖口和裤腿都卷起了边,估摸着是下单时没想到他比看上去的还要清瘦。
他的头发半干,软软地贴在额前,洗去泪痕的脸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来:“柏舟,你帮我拿着,好吗?我怕自己忍不住去看。”
叶柏舟心中叹息,接到手里:“好,放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管。”
既然温韫此时不想了解,他便暂时隐瞒下蒋昭然联系过自己的事情。“那你早点睡,我就在隔壁,门不关严,需要什么就叫我一声。”
温韫特别礼貌地再次道谢:“谢谢,真的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叶柏舟看他迟缓地掀开被子躺进去,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得惯吗?会不会太厚?”
“不会,很好。”温韫仰望着他。
“那就好。”叶柏舟被他这个样子看得心乱,连忙关了顶灯,只留下幽微摇曳的烛光,然后带上了门。
退出来后,叶柏舟这才仔细去看温韫的手机。四五年前的款式了,贴膜边缘翘起,布满细小的划痕。团建爬山那次他就留意过,虽然温韫用东西肯定很爱惜,但手机本身的磨损痕迹还是很明显。
就像它的主人,一眼过去没事,实则已经伤痕累累经不起细看。
他想起蒋昭然用的总是最新款的旗舰机,壳也经常换。
彼此心知肚明,温韫今晚大概率是睡不着的,虽然疲惫极了,但心思却可能依然在惊涛骇浪里颠簸。
叶柏舟回到主卧,洗澡时,膝盖上猛然锐痛。低头一看,那里不知何时磕伤了一大片,皮下淤血青紫交加,触目惊心,周围也肿胀着,直到此时,疼痛才迟来地蔓延开。
他没理会,把温韫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自己的并排。
就这么一夜过去。
叶柏舟自己也没睡踏实,几次在黑暗中辗转,下意识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唉声叹气?但客卧始终很安静。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厨房传来声响。叶柏舟立刻就清醒了,看了眼时间,七点不到。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心中不解,更多的是担忧,赶紧轻手轻脚地下床,在主卧浴室里快速洗漱了,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厨房里,温韫背对着他,正站在微波炉前。里面的灯亮着,橙光照着一盘白白胖胖的冷冻包子。温韫身上还是那套不合身的睡衣,背影单薄。
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温韫慌乱地转过身:“吵到你了吗?”他急急地问,“实在对不起……我有点饿了,看到冰箱里有包子,就想热了吃点。我,我很快就好了,你再回去睡会儿吧?”
他的解释急切又充满歉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叶柏舟,生怕行差踏错,惹得收留自己的人不快。
叶柏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过去:“没有,我本来也醒了,饿了就该吃,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他看了看微波炉的倒计时,“就热包子?我再给你煎个蛋、煮个牛奶吧,光吃这个太干了。”
“不用不用,真的别麻烦。”温韫连忙摆手。
“顺手的事,反正我也得吃。”叶柏舟已经打开冰箱,“你坐下等吧,马上就好。”
温韫拗不过,依言在餐桌旁坐好,姿势端正,背挺得笔直,手规矩地放在腿上。
叶柏舟手脚麻利,一切准备妥当,他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装盘,跟牛奶一起送到温韫手边,自己也端着盘子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吃吧。”他说。
温韫拿起一个包子,吃得很认真,也很沉默。窗外云层很厚,今天看起来还是个阴天,光线暗淡地照进客厅。
叶柏舟喝着牛奶,没有刻意找话题。他明白,现下过度的安慰或询问,都可能是压力。让温韫按自己的节奏来消化和适应,效果或许更好。
温韫一点不浪费地把自己那份食物都吃完,热食下肚,恢复了不少元气,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样魂不守舍。他放下杯子,犹豫地看向收拾餐具的叶柏舟:“那个,柏舟,我想把衣服洗了,能用你的洗衣机吗?”
“当然可以。”叶柏舟擦了擦手,说,“你放着,我等会儿一起弄也行,我也要洗衣服。”
“我自己来,就是放进去按个按钮,这没什么难的。”
叶柏舟听出他的固执,没再坚持:“好,你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