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韫却抿嘴不说了,只顾笑着往前走。叶柏舟追上去,非要问个明白:“重要的是什么?”
可温韫还是不理他,加快脚步,率先跳上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礁石。叶柏舟也只好放弃追问,跟着跨上去,在他身边坐下。
海面辽阔,水是深邃的蓝绿色,向远处渐变,海鸥在天际盘旋,翅膀划过日光,发出悠长而寂寞的鸣叫。
“热不热?”叶柏舟问。
温韫摇摇头,望向海平面。阳光碎金,随着波浪起伏闪烁。他眯起眼,指给叶柏舟看:“你瞧,那种捕鱼船,我也上去过。”叶柏舟仔细辨认:“是吗?什么时候?”
“也是有次……”温韫省略了不愿再提及的细节,“最后,反正是我一个人出去旅行,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和渔民大哥登船出海,没想到我其实晕船的,一开出去,我就在甲板上吐个不停。”
他笑着说起当初的糗事,显然即使过程不美丽,但他依然喜欢这段记忆:“后来太阳升起来了,也是这样,海面不停闪光,渔网收上来,鱼获就噼里啪啦地落在我眼前,银闪闪的,还在跳。我当时想,这就是对我勇于晕船的奖励,真不错。”
叶柏舟想象晨光中吐得昏头转向的温韫,脸色苍白,却对着满甲板活蹦乱跳的鱼虾露出雀跃的笑容。他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温韫总是这样,独自消化苦楚,然后把艰难的经历,都变成温柔的故事。
温韫继续说:“我还想去追鲸鱼呢,我查过攻略,要去最北边,也要很早就出发,坐很久的船,开到深海,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好多。”
叶柏舟笑道:“不是晕船吗?”
“不能因为晕船,就放弃看鲸鱼啊!世界太壮丽了,柏舟,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总是值得去追寻的。尤其是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我格外珍惜每一个想去做的念头。”
温韫说得很认真,整个人从内里透出明亮。水光落在他脸上,海风吹起他的衣摆和发梢,他看起来自由极了,开阔极了。
多么好的人,叶柏舟心想。他又忍不住了,像之前一样脱口而出:“我们可以一起去追鲸鱼。”
没想到,温韫笑了起来,既有得逞的狡黠,又柔软得不可思议:“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在叶柏舟怔愣的空档,温韫也一如既往答应:“那就一起去。”
天地无垠,海浪声声,此时,那阵热烈的情感又涌上来,沸腾着,叫嚣着。叶柏舟看着温韫被吹得微红的脸颊,那双他令他魂牵梦萦的含笑的眼睛……终于按捺不住:“温韫,我——”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浪头朝他们砸来,轰然炸开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海水高高溅起,小瀑布似的,哗啦啦地落在两人身上,叶柏舟忙伸开手臂护住温韫的头顶。
等浪声退去,世界重新清晰,温韫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大笑着看向叶柏舟:“你要说什么?”
叶柏舟迟疑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快疯了。
暂时的安静中,刚才的决意被海浪统统带走。在这里?在这种时候?身后是游客,面前是喜怒无常的大海,会不会太草率,太不郑重?密码的事已经够让自己后悔了。
“我是要说,”叶柏舟改了口,“这里浪也太大了,再坐坐就下去吧。”说完,他用指腹轻轻擦去温韫脸颊上的水珠,温韫随即垂下眼:“嗯。”
两人又静静看海,叶柏舟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相机,他先拍了海,拍了远处星星点点的渔船。“温韫。”叶柏舟叫了一声。
温韫回过头来,头发半湿着,脸上还有水痕,眼睛因为突然被叫而懵懂睁大。画面定格,波光粼粼的海前,是怔忡的他。
“怎么样?”温韫失笑,伸手要相机,“肯定很狼狈。”
叶柏舟把相机递过去:“怎么会。好看吗?”预览上,温韫的样子确实不算完美,头发乱,衣服湿,可他看起来全然放松,是很恬静幸福的模样。这个样子,他自己也很久没见过了。
温韫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好看。”
下午,他们在海边的小镇上吃了午饭,简陋的大排档,塑料桌椅,但海鲜新鲜得很。饭后叶柏舟本来想打道回府,温韫却说:“再走走吧。”
于是两人又回来,沿着海岸线散步。这次走的是修葺好的木板栈道,两旁有卖小吃的摊贩,两人买了冰镇的椰青,插着吸管,边走边喝。
“你看那个。”温韫指了指不远处。
开阔的细软的沙滩上,临时搭起了白色的幕布,在风中轻微鼓动。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投影设备。前方整齐地摆着几十张沙滩椅,还有一些五彩的野餐垫散落在周围。
“露天电影?”叶柏舟看了看旁边的手写海报牌,“今晚六点半,《时空恋旅人》。”
“哇,”温韫精神一振,“我们要看吗?”
叶柏舟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多:“等那么久?”
“反正回去也没事。”温韫极为难得地主动提要求,“而且,这个电影我只是听说过,一直没看。”
他说这话时,眼巴巴望着叶柏舟,期待到堪称恳求,叶柏舟当然无法拒绝:“好,那我们先去车里休息会儿,等快开场了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