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席話驚得恪寧目瞪口呆。她一時間還領悟不了,這可怕的而又如此真實的宮廷秘密。
“本來,你無需過早知曉這件事。但,你要了解,你現在在太子妃手裡,靚兒和茯苓都沒機會向你講出實情了。所以只能由我來說了。也許就在明天,太子妃就會有所行動。你和如宣的關係她很清楚,她要想方設法的用你去釣那些想知道如宣下落的大魚。”惟雅歇了口氣道:“說這麼多,我自己腦子都要亂了。你自己要慢慢想,只要你小心,別讓太子妃察覺你知曉實情,你就可以保住自己。好歹等皇上回來,你的安全就不是問題了。那時,如宣自己可能就會與你聯繫,她身負著多少人的性命,所以一點都不可以暴露。如果《雛鸞紀要》為外人所得,我們會被一網打盡。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
“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我們是在為誰賣命?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我也想知道,我是為誰而死啊?”恪寧想到如宣如此可怖的處境不禁凜然。
惟雅仍是一笑道:“這是我們都想知道的。我只能告訴你,我們在為大清國奉獻。恪寧,不要問更多。我最大的心愿是還有一天可以出去。所以我還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的。我們不再說了好嗎?”
這一車的話,實在讓恪寧沒法接受,她不願相信惟雅的話,可是,她年幼而真摯的面孔,讓她本能的覺得,這一切都是真的。好啊,她居然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看來,這個宮廷里,實在有太多的事需要她好好參悟。她只覺得,心裡像是壓上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般,這是她從不曾經歷過的難言的重負。就在二人沉默無語之時,外面忽然一陣混亂,嘈雜的腳步聲不時傳來。恪寧惟雅都是一驚。惟雅忽然拉住恪寧道:“不管出什麼事,你都不會怕的,是嗎?”恪寧不知可否。二人來到門口,只隔著門向外聽,然而,這小小的喧鬧,過了一會兒就漸漸平息了。
“可能出事了。”惟雅放低了聲音。恪寧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有點魂不守舍。兩人復又回到裡間。已近子夜,惟雅道:“我知道,向你說出這些有多麼殘忍。我也只能是奉命行事,見機而為。恕我不能再陪你了。”恪寧見她要走,心裡不覺慌了。畢竟,這些事一個人很難承受。惟雅見她流露出懼怕的樣子,也心有不忍。勉強笑道:“你也會害怕嗎,頂撞太后的時候,是哪裡來的勇氣?你放心,最緊要的關頭,會有人幫你的。”她又露出那無限溫和的笑。雖然恪寧不敢一萬分的相信她,但是,她真希望自己也能有這樣的笑。送走惟雅,恪寧一夜根本無法安睡。只是翻來覆去,這一夜好短,又好長。晨光微曦,她便起身梳理收拾停當,靜靜等待著。果然,太子妃的內侍不久就到來了。不等他們開口,恪寧笑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各位,太子妃殿下,可以見我了麼?”
內侍們驚異於她的平靜和高貴,這不是他們所見的年幼的小小女官。她的心經歷了一夜的掙扎終於恢復了,她又一次使自己改變,拋掉慌張和恐懼,她本來就是無所畏懼的恪寧。她隨內侍們穿過船塢,發現他們仍是將她帶回了無逸齋。太子妃怎麼會在太子的眼前,對她有所行動呢?或者,太子和太子妃原是一體。這不奇怪,太子不也曾經輕易的就讓她嘗到苦頭了嗎。不管如何,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讓她意外的是,無逸齋里很安靜。那些圍在太子身邊的大臣、內侍都了無蹤影。石氏獨自在園中,見她來,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夏末的清晨,有著淡淡的微風,池中蓮花還沒有完全綻放,卻已經清香四溢。石氏頎長的身影倒映在池水中,更顯得旖旎不俗。她看著才到她肩頭高的恪寧,忽然想起當年自己進入宮廷時的情景。面對恪寧過分坦誠又略顯倔強的眼神,她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始她們的談話。
“恪寧恭請太子妃玉體金安。”
“好了,一大早的要你起來。”
“奴婢在乾清宮起的更早呢。太子妃您的傳召,奴婢又怎敢怠慢呢?”她的語氣帶著故意的獻媚,這讓石氏有些意外,她所知道的恪寧決不是這樣的。
“原來你也和他們一樣,懂得怎樣說話。”
“那是因為,奴婢也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庇佑。”恪寧的嘴角忽然擠出一個詭異的笑。
“你。”石氏微微一愣,她隱約發現有種奇異的壓力在逼迫著她。是她,眼前的女孩子,奇怪的眼神,奇怪的語氣。她看了看四周,沒有留下從人讓她有些不安。“你有萬歲爺的庇佑,不是嗎?”她開始轉變態度,語氣有些嚴厲。但恪寧並不害怕:“萬歲爺庇佑天下蒼生。”
“是啊,你很會說話,你比我想像的聰明。但如果我告訴你,今天他不會庇佑你呢?”
“萬歲爺日理萬機,現在正在前線指揮若定。當然不能為我們這樣無名之輩勞神。所以才寄希望與您啊!您一向仁慈,我的小命也是您撿回來的啊。”
“所以,要是有一天,我向你討回這條命,你會給我的,是嗎?”
恪寧抬起頭笑笑:“不知,您要我的命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