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聞聲望去,見是一個華服公子。年紀約在二十上下。身量頗高。面色紅潤,氣度不凡。手持一柄湘妃竹扇,略帶笑意。恰也向張廷玉看過來。兩人目光對到一處。互相點頭致意。
只聽簾內撫琴人說:“這位相公,勿要責怪。因小女子有位故交到此一敘。今日我們就到此為止吧。”說著,她一挑帘子,抱著琴走了出來。卻是一位面帶輕紗,周身素服。看不清她的面目。只覺得她聲音清雅,吐氣如蘭,更兼身段窈窕,舉止得宜。便是挑簾,抱琴這一舉一動。就顯得如出水芙蓉一般高潔優雅。引來一片讚嘆的目光。她微微向眾人施禮,便輕移蓮步向張廷玉走來。稍一拜道:”公子,請進內間雅室,以備好了新茶,略坐無礙。”
張廷玉也躬身施禮。正要隨她進去。卻被剛才那年輕人一擋。沖他倆冷笑道:“既然都是客,我們並沒少了酒錢。憑什麼,他倒可以進去品好茶。若有好茶相待,何不奉與眾人?難不成你看著只有相門之子才能高中,就看低了我們不成?”
許多人本不認識張廷玉,被他這麼一說,倒猜了出來。也便跟著瞎起鬨。張廷玉倒也不急。再仔細看看這面前的挑事之人。見他眸子中透出一股英武之氣,談光銳利,嘴角一撇,有嘲諷之色。便拱手道:“在下雨這位姑娘正有要事商談。,掃了諸位的雅興,不如今日的酒錢就由我來付了。諸位盡情暢飲。怎麼樣?”說著向酒保示意,眾人一聽倒是撿了便宜,哪會不從。便都靜了下來。獨獨那個年輕人還是不肯讓開。讓然擋著,張廷玉哭笑不得,正欲說話,卻見另一人走上前來拍拍那年輕人道:“亮工,何必如此認真呢?既然人家有事,你也無須強留。莫要失了斯文體面來與為兄飲酒聯句,來來來……”說著,便拉他衣袖,年輕人笑道:“戴兄,誰也比不上你好涵養!既然如此,我也不與你們網費好時光了!”說著他邪氣一笑,眼睛裡閃過一絲躍動的狡猾,殘留著年少的頑皮和驕傲。反而讓張廷玉不那麼討厭他了。
恪寧坐在午後的窗子底下。窗外有新開的茉莉花飄渺柔和的味道。她的孩子在午睡,有細微小巧的鼾聲。她想起很久以前母親在午後時分撫琴的聲音。以及她曾經和如宣一起等待長大的時光。現在她的孩子也在慢慢長大。小小的軀體裡裹夾這敏感率真的靈魂。她在想她的孩子將來會成為怎樣的一個人。孩子的天性安靜而柔和。不太像她,似乎也不太像父親。總是因為一點點事情就歡笑,快樂來得簡單容易。
她想起孩子父親的笑容,笑起來的樣子倒是很像的。只是他很少笑罷了。她想看到他的笑容,也想知道笑容背後的秘密。她畢竟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近來,胤禛的情緒一直很好,但令她失望的是,那些快樂不是因為她。
年少時,他們希望從對方那裡獲取溫暖,但同時又不敢靠的太近。相互依賴,並且信任對方。但是漸漸的,他的世界會變得比她更廣大。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不僅僅需要溫暖安慰。但她卻從他那裡得到更多,她在想是否應該給與他更多。
給予他所想要的,是需要代價的,這個代價讓她萌生了對未來的惶恐和不安。
他走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嗅到他身上的氣息。一股西洋胰子的清香。帶著外面的暖風。既凜冽又溫柔。讓她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她逐漸貪戀他們在一起的每刻時光。貪戀他的一切。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頭,目光穿過她漆黑如夜的髮髻。
“最近,你到喜歡做女紅了!上個月給你尋來的衛夫人的帖子,也不臨了?”
她仰起頭,把剛才面上的恍惚藏了起來。給他一個單純美好的微笑。忽而像個孩子一樣對他說:“我想你了!”
他有些愕然,因為她從不開口說出這種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