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笛聲忽熱又響起來,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嗚咽寸斷。恪寧頓住腳,低下頭來,一步也不敢往前。日頭向西斜下去,一點點溫暖的光照耀到恪寧一側的臉上來,她抬起一隻手擋著,借著一點陰影向那聲音傳過來的方向,僵硬的一望。那聲音立時停了,顯現出一個蒼白的身影。因為那身影的主人太過美好,以至於恪寧都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他並不是凡塵間的人。
原來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光影晃動之間,連白錦衾這樣美的面孔都禁不起歲月的變遷。恪寧想像不出來一個男人就這樣隱匿在京城中,不能像尋常人那樣的生活,他的心裡到底該怎麼想。但是即便是她也曾深深的自責過,又能如何。那是她承擔不起的感情。
她有點年紀了,眼睛因為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時常視物不清。所以她也看不清楚,那個昔日的少年,是不是在對她笑。她忍不住落淚,覺得即使是夕陽,也太過刺目。不知道他怎麼會走過來,就任她的淚水濡濕了他的胸膛。
……
前一年因為是康熙皇帝登基的甲子大慶,胤禛曾去盛京祭祖。這一年萬壽節又奉命致祭太廟後殿。直到冬至,又奉聖命祭天。如此,已然有人眼明心亮了。時常有人想要探探路子,但雍王府門禁森嚴,沒有什麼人能入得。恪寧沒事可做了,偶爾也會在佛堂用用心。有時羽裳難過,會請她拿出那把鳳尾來,撫上一曲權當是解悶。每天都好像永遠是沉悶的下午,日頭也不落的,尷尬的垂掛在西邊的走獸飛檐下。
誰也不知道明天又是個什麼樣子。
忽然一天有毓慶宮的小太監來,說是廢太子身邊的一位側福晉有要事請恪寧過去相商。恪寧一向與他們沒有任何交集。這樣突兀的相請,毫無道理。關鍵是在這樣緊要的時刻。她想著不去,但怕推脫又惹出事端,還是鬼使神差的坐上了轎子。
這一段時間她也是心煩氣躁的,什麼都壓不住她心裡頭的一股子邪火。她覺得這日子怎麼過都沒有滋味了。時常熬得受不住想甩手撂挑子走人。這時候明知道毓慶宮那樣的是非之地來了人找自己不會有好事,她卻像個冒險家一樣,暗地裡竟然有點雀躍歡呼。
太子被廢後還依然在這裡住著,只不過增派的所謂照顧的人手多了,與囚禁無異。沒什麼人見他,他也不想見什麼人。這裡能有人出來請恪寧,要通過層層關卡。其中還要經過內大臣們的同意方可。恪寧進來時見胤禛身旁的幾個侍衛在這裡候著。見她落了轎,上前躬身施禮,暗地裡說,會在外伺候,是給她吃顆定心丸。恪寧這才略放了心進去。
當然沒有什麼側福晉與她商量要事。自然是廢太子想要見她。恪寧一直想不出,胤礽對自己有什麼話非要在如此敏感的時候講。也許是要帶話給胤禛?
仆傭帶著恪寧在房間裡七彎八繞,進了一間花房。說這裡是花房,因為滿室生香,放眼全是白色山茶花。恪寧詫異這些花竟能在這麼冷的天裡盛放。屋子裡相當的熱,卻又看不到火盆在哪裡。
“你來了……”胤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恪寧都已經辨別不出來了。她回頭,看到的是一個穿著素衫子消瘦的中年男子,精神很好的樣子。此前曾有人傳說他瘋了,但他看起來比這宮裡其他人都正常許多。
他見恪寧詫異,竟然微微一笑。恪寧不曾記得何時見他這樣笑。但那個笑容,有驚艷的美感。他的一舉一動都似是真正的龍鳳之姿,恪寧幾乎不認得這個人了。
“本來這個時候不該請你來,但是都有四弟擔待著,想也無妨。”他頓了頓,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說。
恪寧一時緊張竟然忘了該如何稱呼他,只是笨拙的躬身施禮。
“我有一樣東西,想請你幫我轉交給一位朋友。”他略側身取出一隻精巧的水晶盒子上面還覆著一層白絹。他向前兩步,雙手遞給恪寧。恪寧接過來看了一下,不知道是件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