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切,都未曾進入她的內心。她的心是空落落的一片雪後寂地。無風無聲,無暖無寒。
她想讓自己回憶起什麼。她和那個躺在冰冷棺槨中的老人共有的那麼一點回憶。但因為相隔久遠,她生命中最初的那些美好,居然也因為熙朝的落幕而成了歷史中的一圈漣漪。散去了,連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粗大殿柱之後,白靈帳下,慢慢的走來一個女子。她一身白衣,面未敷粉,一片潔淨自然。她只挽著一個簡單的髮髻,上面半點裝飾也無。恪寧被她的腳步聲驚起,只見她撩衣跪倒,三跪九叩,口中念念有詞。恪寧困難的眨了眨熬得干紅的雙眼,費力的想要辨認她的面目。那女子拜祭過之後,起身又面向恪寧一拜。
跟著恪寧身後的新荷剛才累的盹著了。此時才驚醒,她被這情景嚇的一呆,還好緩過來衝著白衣女子道:“請問您是哪宮裡的主子?”
女子顯然一愣,起身又稍稍向前兩步:“是我。”
恪寧覺得耳熟,也起身迎著她走去。但見素衣森森,眉目淡淡,竟是……
“靚兒!?”恪寧幾乎覺得是自己眼疾又犯了,看花了。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個鬼?”靚兒平靜的說,但語氣中有點慘澹。“李諳達和魏公公替我擔待著,我想進來了若是能見到你,他們還不至於被殺頭吧!我只是想在萬歲爺靈前再磕最後一個頭!你……”
恪寧不等她說完,一步上前撞進她懷裡!那些她怎麼想也想不起來的過往,在靚兒的身上一點一滴的復活起來。她癱軟著慟哭,為了那些她們一同失去的的往昔。
“你怎麼才來?你不知道我要捱不下去了……”
靚兒扶著哭的忘乎所以的恪寧離開大殿,尋了僻靜的值房,新荷又找了駝毛毯子給她圍上。她哭了很久,才止住悲聲,打起精神和靚兒圍爐夜話。猶如許多年前,曾是少女的她們,偷偷違背規矩,在乾清宮的深夜,摸著黑憧憬著未來。他們講起當年經歷的事情和已然故去的人,仿佛是講著一個極古舊的傳說一般。靚兒偶然提及惟雅。恪寧想起了白天哭靈時,惟雅疲倦病弱的身體,心裡一陣酸澀。繼而反問道:“你說了這麼多人,怎麼有個人你不提呢?”
靚兒面上一寒,她並不是個擅長掩飾自己的人。
“你不打算見他?”恪寧試探道。
“嗯。”良久,靚兒才糊塗的回了一聲。“天亮前我就走。我的心愿已了,不會留在宮裡給你們添麻煩!”
“你的心愿了了,可有些人卻有重重心事等著你去給了呢!你不能就這麼走了,讓我們都遺憾一輩子!”恪寧冷幽幽的聲音堵住了靚兒的話,天色逐漸泛白了。
“你不去見他,也該見見另一個人,惟雅她,有人命關天的事情要求你,你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幫幫她吧!”恪寧繼續緩緩說著。
幫惟雅完成這最後的一件事,保住五阿哥一家子不被新皇猜疑。只有靚兒用一輩子的情分去求十三,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眼瞅著,惟雅已然沒有幾個明日了。恪寧暗暗飲泣。
靚兒天亮前出宮,被恪寧的人送到了恆親王府上。恪寧只覺得做好自己分內事也就罷了,然而分外的事情卻一件接著一件來了。胤祥的福晉兆佳氏私下來見她,她生怕兆佳氏知道了靚兒的事,心裡掂量了幾個來回不知道該不該見她!
此時新皇尚未正式御極。但想私下請見恪寧的勛貴命婦們依然排成了一大串。恪寧儘量避免引起眾人猜疑,但是對於兆佳氏還是不能不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