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一抱怨,恪寧趕忙止住她,壓住聲音道:“這話你怎麼還敢渾說?”
“我……”春喜委屈,可也知道出口不能沒有輕重。咽下後半句,吶吶道:“他是我身上的肉,我怎麼不疼……”
“額娘……”幔帳中,弘曆虛弱的抬起手,喚他娘。
春喜像是如聽佛語綸音一樣,急忙回身跑到兒子身邊,握住他的手切切道:“你要什麼?喝水,還是吃點粥?”
弘曆喘了口氣,搖搖頭,眼珠轉了轉,四下里找什麼。
春喜不知道他想要什麼,卻見他硬撐著想坐起身。連忙扶住道:“你還沒好呢,別動,萬一裂開……”
“我要見皇額娘。”弘曆攢足了力氣脫口而出。
恪寧站在外面,是覺得不該打攪他們母子。但聽弘曆這麼說,她才進去,在床邊上坐了。笑著扶弘曆躺好道:“你好好歇著,把身子養好,我每天都會來看你。”
弘曆點點頭,又抓著春喜的手說:“額娘,有皇額娘在這裡,你和我都要放心!”
春喜點點頭,忽然忍不住淌下眼淚來。
“你看,孩子都快好了,你倒是哭什麼?”恪寧勸道,安撫春喜。他們三個正閒話,外面小太監稟報導:“齊妃娘娘到。”
恪寧沒動,春喜忙起身迎出去。早聽到重秀亮堂的聲音道:“哎呀,我也來瞧瞧四阿哥。這今年的天兒也真是怪,入春了還那麼冷。妹妹,你可要悉心照顧著四阿哥。這風寒雖是小毛病,卻也是大意不得的。”
春喜連聲稱“是”。齊妃還往裡間來。春喜不敢攔她,只好說:“姐姐,皇后娘娘在裡邊呢!”
重秀放慢了腳步,笑道:“我知道,我這不也想著順便給皇后娘娘請安麼!”
說著她挑帘子自己就進來了。看恪寧穩穩噹噹坐在弘曆床邊,重秀面上似有笑意。福身見禮之後,有宮女添了繡墩,三人重新坐了。
“四阿哥真是命貴人嬌的。以後要多多學學騎射武功,不能總在書房裡悶著。太瘦弱了經不住大風大浪,就不好了!”重秀面上笑意越來越濃,說話卻是不咸不淡的。
弘曆靠著個大迎枕微欠身子謝道:“勞妃母為弘曆費心了。等天氣暖和些,我還想去找三哥一同到郊外打獵呢!到時候,三哥可不能嫌我煩!”
“喲,你看,四阿哥多客氣,你三哥哪敢嫌你煩呢?”重秀上前將弘曆手拉住,捏了幾下,輕笑道:“我還給你帶了一柄如意,其實不算什麼,你留著安安枕也好啊!”說著,有小宮女雙手奉上一柄金鑲玉嵌著紅瑪瑙的如意。
弘曆笑笑,收下了。
春喜死命盯著重秀,生怕她碰著弘曆哪裡。恪寧倒不擔心,重秀一貫都很有心思,做事情滴水不漏。就算心裡忌憚春喜和弘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做得很足。不會招人話柄,更不會惹出麻煩來。不過她話說得不倫不類,多少聽著有些不舒服倒是真的。
“弘曆過些日子好了,可要好好答謝各位妃母啊!大家都為你操心呢!”恪寧在旁淡淡一句。
重秀扭頭看了恪寧一眼又沖春喜道:“也是。養兒子不容易,這種心情,也只有當娘的人才能明白。所以妹妹你的辛苦,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這種話分明衝著恪寧沒有兒子來說。春喜接口也不是,不接口也不是,只好“哎”了兩聲算作回應。
恪寧面無表情,就那麼聽著。弘曆臉色卻有點難看,眼神在恪寧臉上一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