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鐸老實人,哪裡架得住恪寧三問兩問。恪寧雖然視物不清,但心裡卻比往常更敞亮。聽到弘時那晚咯血,心裡只覺寒氣上溢,更添愁煩。
這一日,劉裕鐸照例為恪寧診脈,又煎了湯藥進上。恪寧呆坐床頭,給藥就喝,送飯就吃。整日什麼都不敢想,連床榻都懶得下了。
但今天著藥湯卻與往日不同。恪寧此時除了視覺,其他的知覺都極其敏感。服下藥覺得口中留有幾分余香,倒不似藥味了。不免問道:
“輔仁啊,今日添了新藥麼?怎麼味道不那麼苦?”
劉裕鐸早知瞞不住恪寧,便按預先想好,撲通跪倒連連稱有罪。
恪寧“唉”了一聲,衝著他的方向擺擺手道:“輔仁怎還如此,我並不是要怪罪你,我不過是好奇。你看我終日如此,已是坐吃等死的人了,你與我說說,權當給我解悶罷了!”
劉裕鐸聽的心下淒哀,大著膽子抬頭看恪寧沒血色的一張臉,帶著哭音道:“主子娘娘萬萬不可如此說。主子您春秋正盛,千萬不可如此自傷。奴才無能,竟不能為主子治好此頑症,終日惶恐,真是愧對主子信任。奴才往昔與張廷玉張大人有些私交。加之現在萬歲倚重張大人,前些日子遇上,張大人詢問主子您的病情如何,奴才斗膽如實相告。張大人聽了連連嘆息,命奴才定要盡心竭力。之後……”
“之後如何?”恪寧久未聽到張廷玉的消息。像他還惦記自己病情,稍感一絲安慰。
“之後……張大人給了奴才一副藥劑……”劉裕鐸說著說著聲音虛弱下去。這要顯然未經過太醫院之手,若傳揚出去,他掉個腦袋都算輕的了。
“奴才實在無法可想,雖知這是滅九族的重罪,但奴才願一試。奴才此前已經已經嘗過此藥,將其中藥材與效用記下了。可惜奴才才疏學淺,尚未能完全解得。但此藥服用後,能視物清明,祛火醒神。奴才才冒死為主子獻上!”劉裕鐸下了決心,他不是不怕死,但醫者父母心,他眼見恪寧已有絕世之心,不肯放棄使她復明的機會。
“啊——”恪寧長長吁了口氣,心下一絲暖意。自己這條命還能引人憐惜挽留,還是件值得高興地事情。
“我也覺得如此,雖然一副藥不當什麼。聽了輔仁如此誠心待我,我十分感激。輔仁出宮後,記得代我向張大人致謝。你們一番苦心,我都知道。若天命還願留我,我自己也會再加把勁兒,好生活著的!”
“是是。”劉裕鐸慢慢站起身,壓低聲音又說:“張大人還托給主子娘娘帶些話。”
“哦,你說來無妨。我與張大人早年便熟識,想來他也要你寬慰我。”恪寧壓下心中憂鬱,靜靜聽他說。
“張大人說,萬病之毒,皆生於濃。我有一味藥解之。”劉裕鐸頓了一下,偷瞥了恪寧一眼。
“什麼藥啊?”恪寧能聽到有人轉述張廷玉的一句話,心裡竟有點急切。
“是一個濃淡的淡字。”
“淡?”恪寧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