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好幾天都不敢去醫院,直到那些淤青消成了不明顯的淡痕,才終於去。
沒過多久,莊越收到了方啟華的消息,說想和他聊聊。
莊越大部分時候都是在醫院門口等方嘉禾,很少會去見方啟華,收到信息時也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去了。
到了醫院之後,病房裡並沒有方嘉禾。
方啟華躺在病床上,跟前段時間意氣風發的模樣大不相同。多年心血付諸東流,他的精神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挫敗,眼珠有些渾濁,白髮從他兩鬢冒頭,跟曾經的夏冉很相似,眉宇間籠著衰弱的氣息。
「有段時間沒見你了,快坐。」方啟華先開了口,招了招手,讓他坐在病床旁邊,並且叫退了其他人。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窗外的天氣陰沉,陽光被遮擋在厚厚的雲層中。
「突然聯繫你,其實是叔叔的私心。」方啟華望向他,「叔叔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嘉禾的?」
即便臥病在床,他問話時也仍有一股氣勢。
莊越和方啟華很少交流,對方啟華的印象也都源自方嘉禾的口述。即便相處不多,莊越也明白,方啟華跟莊天明不同。
莊越沒有敷衍的想法,他和方啟華對視片刻,問:「哪方面?」
方啟華笑了笑:「你不用緊張。」
「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我知道你是個面冷心熱的孩子,很多事情不用別人說就懂。」方啟華緩緩說著自己對莊越的看法。
「嘉禾從小就很懂事,知道我們忙,從來不提讓我們為難的要求。」方啟華說了一些方嘉禾小時候的事,莊越大概能想像到那時方嘉禾會是什麼模樣。
「其實來首都之前,嘉禾是個很獨立的小朋友。」方啟華意有所指地看他,「但如果遇見很喜歡的人,他就會變得粘人,喜歡呆在那個人身邊。」
莊越不能否認事實,方嘉禾總是來找他,看見他的時候會害羞,偶爾會有一些傻氣的舉措。
「嘉禾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孩子,他想的什麼,光看表情就能知道。」方啟華的笑容也變得柔和,「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
莊越愣了愣,沒想到方啟華會跟自己談論這些。
他看向方啟華,準備說些什麼,方啟華突然急促地咳嗽起來,像是難以呼吸,臉很快就漲成紅色,四肢也有些抽搐。
莊越起身按了床邊的按鈕,護士很快就從門外進來進行緊急處理。
莊越在病房外等了一會,再次進去的時候,方啟華躺在床上,手背有一片淤青,精神又差了一些,臉部的肌肉也在微微顫抖著,在護士的引導下慢慢平復呼吸。
方啟華虛弱地笑了笑:「人老了,生病是沒辦法的事。」
他斜躺在病床上,皮膚有些乾癟,跟所有對疾病無能為力的患者一樣,顯露出頹勢。
他長嘆一口氣:「叔叔的病,可能不能陪嘉禾很久了,將來的日子,你願意幫叔叔多照顧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