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啊——哪怕是人類的賢者也要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
緹克曼努或許有些小聰明,但這只能讓她暗算一些與她同級別的人,例如其他城邦的國王,而在那些更高級別的存在面前,她也只是一枚無力的棋子,力量上的天塹足以抹平智謀帶來的一切優勢。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遭受了伊什塔爾一些小小的刁難,除了顏面,她並沒有失去別的。
唯一可憐的只有她,明明沒有做錯什麼,卻要承擔所有的痛苦……失去了神格,失去了尊嚴,最後淪落為了這樣一個醜陋的怪物。
周圍的景色忽然發生了變化,像是一瓢冷水,將她從悲傷的情緒中潑醒了。
她又莫名來到了一個陳舊的小房間,房間裡到處都是木架,架子上堆滿了泥板和羊皮紙卷,就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都散發出歲月久遠的氣味。
「所以這座塔到底是幹嘛用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拉瑪什圖對此感到很陌生,而回應他的女聲卻是她所熟悉的。
「用來殺死諸神的。」
荒唐至極——沒等這種嘲弄的想法在她腦海中完全形成,她的身體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不顧她的想法向前走去。
走出充滿書卷氣味的房間後,她四周的景致不斷變化,宛如穿越時光的洪流。每走一步,天上的太陽與月亮便輪換一次,花苞綻放又枯萎,河流漲起又跌落,孩童身上跌倒的傷口生痂又脫落。
與此同時,一場真真正正的浩大工程也在烏魯克拉開了帷幕。她看見十幾個鐵爐同時運作,燒制泥磚,精煉銅鐵,散發出的熱能讓庫拉巴的氣溫都升高了幾度,象徵著這座城市頑強的生命力。泥磚越砌越高,逐漸無法靠墊腳和梯子繼續向上延伸,於是他們又搭起了腳手架和升降台。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座為了殺死諸神而誕生的高塔從最初零落的泥磚漸漸成型,超過了一般人居住的小屋,超過了神廟,超過了王宮,超越了一切,最後直抵天穹。
她感到不可置信,不僅僅是緹克曼努那匪夷所思的妄想,也因為烏魯克人竟然能如此滿懷熱情地犯下這世上最不可饒恕的罪行。
當天之公牛的鐵蹄落下時,拉瑪什圖甚至有些慶幸。相比烏魯克人決定自尋死路這件事本身,更可怕的是——神明是人類不可對抗的存在,天國是人類無法企及的存在,這是自世界誕生以來從未被懷疑過的真理,而它們差一點就要被魯莽的烏魯克人毀掉了……她甚至不確定究竟是哪種情況更糟糕。
奇怪的是,在看到哀悼之塔建成的瞬間,她的心中竟然有些激動。當哀悼之塔遭受重創的時候,她也不禁心中一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