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依靠在草垛上的男人,天知道他是如何流落到花街的,周圍的女人看見他,都被其外貌迷住了眼,講肯定是武士公卿家的公子哥,只可惜這公子哥窮困潦倒,成日裡除了在紙上寫寫畫畫,竟什麼事都不做。
若不是妓夫太郎求他教小梅識字,他們兄妹倆怎麼會分給他遮蔽風雨的破屋檐。
「圓滑一點,聰明一點,這樣才能活得久點。」男人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遊蕩在空中,「活得久點,小梅。」
「我還想看你花魁道中的盛景。」
出生在花街上的孩子,一生都會被困在這,男人最好不過成為見世番,取上屋子的老闆娘,當老闆,女人的道路也是鎖死的,游女、花魁、嫁給大名做小妾,又或者攢夠了錢成為老闆娘。
[小梅這麼美,一定能成為花魁的!]
她哥哥思來想去,也不過就只有這一個願景。
「花魁才不是空有美貌就能當的。」他人聽見妓夫太郎的話,嗤之以鼻,「當花魁起碼得斷文識字,你家小梅比鄉下的野丫頭還要粗鄙,現在年紀又大了,來不及從頭培養,至多當個游女。」他露出了猥瑣的笑容,「她被賣到哪家到時候跟我說,我肯定去捧場。」
刷拉——
妓夫太郎的鐮刀切斷了他的小手指。
以人的哀嚎為背景音,妓夫太郎終於有了新的願望,那就是讓小梅識字。
街上有培養花魁的私塾,教她們讀書寫字舞蹈藝術,可代價太高,他不眠不休工作幾年也交不起一年的費用。
門口種了兩排送別柳,柳外是波光粼粼的小河川,妓夫太郎思忖的空檔里,從小川里刨出個男人來,穿著打扮無一不精,本想著搶了他的衣服就跑,也不知怎麼的,他靈感忽至,對明顯是入水輕生的男人問:「喂,你識字嗎,你會寫詩嗎?」
男人的頭髮還濕唧唧地貼在臉頰上,他說:「識。」
妓夫太郎滿意地點頭,他也不管對方的臉有多慘白,瞳孔有多黑道:「那行,你教我妹妹識字吧。」他昂起頭說,「等她識字了,一定能成為最受歡迎的花魁。」
[你是我的驕傲,小梅。]
[你一定要過上被眾人仰視著的日子。]
……
[可惡,太宰他來了嗎?算算時間他應該今天到才對,難得我花魁道中,要是他沒有看見豈不是很虧?]蕨姬花魁容貌艷麗至極,心中卻煩躁得很,[笨蛋笨蛋笨蛋,我幹嘛要為了一個人類盛裝打扮,他又不是無慘大人!]
各種想法摻雜在心中,如泉水一般向外噴涌,她心思浮躁,纏在身上的腰帶似乎在隨風搖擺,禿站在她的左右,端莊前行。
整條街的燈籠、火光都像是為了映出她的臉而生的。
[很美。]
[你的花魁道中很美。]
……
妓夫太郎是被忽然喚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