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女都是因為客人死的。」她說,「有的客人自己有梅毒,卻還要找游女,低級游女沒有選擇客人的權利,就被拖累著染病,價值壓榨乾淨後被孤零零趕到街上,餓死或者病死。」
「還有的客人,是武士家的兒子,對游女很粗暴,我甚至聽說有人在床上掐死了低級游女,賠了點錢就息事寧人。」
「吉原很大,在這生活的不僅有游女和見世番,還有妓/女的沒有賣身的孩子,明明不是格子裡的人,卻被猥瑣的大人看重,隨意抓來擺弄,這難道是對的嗎?」
蝴蝶忍啞口無言。
「蕨姬花魁做的事情都是正確的。」小枝低頭看醃菜缸,「她給京極屋掙了很多很多錢,這家茶屋就是靠她供養的,因為她掙錢了,媽媽才能買更多的女孩兒回來,茶屋才會變得越來越大,生意越來越好,如果沒有蕨姬花魁,大家就沒有飯吃了。」
「就算她要人死,媽媽都會同意,這裡的人活著本來就是靠她。」
[太扭曲了。]
蝴蝶忍想。
[實在是太扭曲了。]
最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小枝說的話從邏輯上是完全說得通的,蝴蝶忍回顧自己的前半生,在雙親被鬼殺死之前,她過的幸福而富足。
依稀記得小時候,姐姐帶她上街看見衣衫襤褸的平民,不,不對,她們撿來的妹妹香奈乎不就生長在地獄裡嗎。
被吃掉也很正常、被販賣也很正常、沒有名字……
吃人的「鬼」無處不在,哪怕他們殺盡天下惡鬼,依舊有更惡劣的事情發生,這個事實,打心眼兒里讓她感到恐懼。
[我的工作只是斬鬼。]
她告訴自己。
[其他與我無關。]
……
太宰睜開眼睛時嘆了口氣,昨夜無夢。
他做過好幾個斷斷續續的夢,有曾經遇見過的織田作之助,後來又出現了叫中原中也的少年。夢都是支離破碎的,片段似的,他從中窺伺自己過去生活的剪影,試圖推斷出變成眼下模樣的真相。
他起床很晚,看牆上的鐘,下午三四點,游女要陸陸續續起來洗漱,深秋天黑得早,五點左右太陽就會落山。
太宰對小梅的房間很熟,說來有些古怪,前些年他也是居住在小梅的屋子裡,很少回到京都的宅院,整一個大寫的鳩占鵲巢。京極屋的老人開始覺得很怪,也不適應生活中多個非見世番的正常男人,可蕨姬花魁不趕他走,其他人不願意也沒用。
